一日午后，云珽忽做了一个噩梦，醒来后便问：“孙堇秀那贱人和那个小杂种，死了吗？”

宫人偷偷抬眸觑了他一眼，躬身道：“禀圣上，死了，前儿就鸩死了，目下已扔到京郊万人坑了。”

云珽顺了顺气，“那便好，那便好。”说罢，复又躺回龙榻上。

又过了两日，云珽正在御前批阅奏章，忽觉心口一阵疼痛，过了一会才好转，他不曾在意，从桌边取折子的功夫，那疼痛又出来了。他紧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张开嘴喘气的功夫，人已经去了。

而自他坐上帝位那日起，仅做了半月的帝王。

翌日天不亮，宫中再次传出哀诏，言佑仁帝殚精竭虑，忧国思民，于夜间不幸崩殂。

此诏一出，朝中诸臣悉松了口气，山野百姓倒没什么惋惜，毕竟云珽在位的时间太短，瞧不出他为民生做出的政绩。

一如先帝驾崩那日，新帝骤然驾崩，帝位空悬，国政无人决策，百官群龙无首。天亮后，诸臣挤在泰宸殿商议立储一事。

姜绥道：“依老夫所见，应当速速差人去伽澜关，请三皇子回京登基。”

话落，高塬否道：“非也，先帝在时曾下喻，三皇子残害手足，业障深重，若无召见，三皇子永世不得回京。”

姜绥道：“那依高大人深见，应当扶立何人称帝？”

高塬捋了捋顺直的胡须，“六皇子心地宽仁，待人亲厚，若继承大统，来日必定能福泽百姓，故而，老夫举荐六皇子登基为帝！”

曾照泉听了半晌，站出身来道：“且不说六皇子年幼早薨，单就论才行与胆魄，天子应为万民表率，六皇子虽饱览诗书，但终归年纪尚浅，天资轻佻，不知战场无情、百姓疾苦，不具奇略与胆识，不足以君天下。臣与姜大人所见相合，三皇子云珘圣德伟懋，应当速速命人寻其回京，继承大统，稳定社稷。”

蔡芹、张英栋、闻江泓几人听言，亦站出来身来说：“臣以为，应当如此。”

便在这时，殿外忽然响起孙贵妃的声音，尖锐且阴毒，“诸臣方才所言，本宫全数听进耳中。我瑾儿虽未上过战场，比不得三皇子有才能，但他却是先皇最孝顺的子嗣，敢问诸臣，沄汐可是以孝道治理天下！”她带着云瑾踩着丹阶步步登上高台，一甩衣袖，如女帝登临天下。

“贵妃娘娘，您，您不是……”曾照泉惊愕不已。

孙堇秀强挤出几滴眼泪，道：“云珽恶毒至极，容不得本宫与瑾儿母子，还谤言诬本宫不洁，私下命宫人鸩杀于我母子！幸得宫人见怜，我母子才得以活命啊！本宫今日在此斗胆请求诸位大臣，还我母子一个公道！”

大臣们议论纷纷。

姜绥道：“老臣慨贵妃娘娘之痛，只是眼下诸国混战，朝政与战争并非儿戏，应当选有胆魄者居之，六皇子懦弱，实在不堪为一国之君啊！”

话音刚落，一直不曾说话的云瑾忽然挺身而出，扬手道：“本殿虽才能不及三皇兄，但本殿在此与诸位立誓，只要本殿在位一日！众卿皆能发挥所长，百姓皆能衣暖饭饱，若违此誓，本殿必遭剥皮削肉之刑！不得好死！”

姜绥刚欲说话，却见身边的众朝臣似心有灵犀一般，全数跪地道：“臣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时，姜绥才看清殿前的局势，这里跪着的人，全部都是孙堇俞的党羽！而那些游离于权势胁迫之外的朝臣，都惨死于云珽之手！

他终究是有负于先皇临终时的嘱托。思及此，他只能与曾照泉几人一并跪倒在地。

高台上，孙堇秀得势地笑看着台下诸臣，旋即轻推了推云瑾，便听云瑾道：“众臣既拥朕为王，那朕便下旨，自即日起恢复宰相的监国之权，朝中一应事务都由宰相代朕处理。”

“圣上，这万万不可啊！宰相疑勾结敌国，意在窃国，万不可将国之重权交于他手啊！”姜绥阻拦道。

孙堇秀冷言道：“姜大人也用了一个‘疑’字，敢问姜大人，如今可有实证证明宰相窃国？”

“臣……”

话不等说完，孙堇秀立即道：“既没有证据，又如何说百姓窃国！难不成姜大人藐视皇权，质疑新君的决定！”

“臣，不敢。”

“既然不敢，那诸臣可还有异议？”

“臣遵圣上之令，圣上英明。”

及至下朝后，姜绥与曾照泉几人并肩而走，思忖片刻，低声道：“不行，君位绝不能交于六皇子之手，否则社稷旦夕难保，绥回府后亲自驾马驶去伽澜关，定会将三皇子请回京中坐镇！”

曾照泉几人皆道：“大人英明，我等愿追随大人，保社稷太平。”

入夜，姜绥独身一人走密道出城，不等出关，官道两旁忽然亮起火光，迅速形成合围，将他围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