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连蔬菜也卖完了。吴氏看看着满满一匣子钱,喜得牙不见眼。因还有客人想吃,却已没了食物,便把卤汤作两文一碗,卖给想吃却没有的食客解馋。
便是这般,仍有食客愿买,不过,客人到底不如先前多,吴氏一人就能应付。李檀香便带着大家出去逛集市。
如今家里吃得极好,几乎能顿顿吃肉,但家里的饭菜吃惯了,就想出来外头,尝尝外面的吃食。
众人闲逛着,看到有想吃的,想喝的,想用的,都尽情买。因近了年关后,庙会就不再开市。此时要买的,需赶紧买。
逛了不多时,东西买了一大堆。将近寺庙,众人又进去拜神上香。众人都点了高香,共同为谢守青祈福,求平安。又祈求风调雨顺,天下太平。
傍晚归家时,一路刮着刀片似的寒风,众人啧舌闲谈,估摸要下雪。到三更天,万籁俱寂,第一团雪从茫茫苍穹飘落。
接着,第二团,雪团越来越密,雪球越滚越大。渐渐的,漫天疯了似的飘坠着大团大团的雪。像有人把棉絮撕了,肆意扬洒。
悄无声息的夜色中,远处的山、田埂、地垄,近处的屋顶,树梢、菜园,皆被染白。
某一瞬,李檀香从梦中被呜咽的风声惊醒,心底没来由生出一股心慌。她在黑暗睁着眼,心惊肉跳的听了好片刻风声,才继续睡。
第二日起来,吴氏打开门,发出惊喜的叫声:“呀,下雪了!”
院子里的高墙,树木,菜园都被厚厚的大雪覆盖,又看院墙外,整个世界被皑皑白雪掩埋,白茫茫一片。
村里的孩童在雪地追逐,团雪,打闹,欢乐的笑声传来,李文言准备起床写字,听见外头这般热闹,哪里还有心情读书?隔着门跟孟氏说了一声,就跑出门去,和伙伴们玩去了。
吴氏烧了炭盆,往家里每个房间都送了一盆,见李檀香没起,还有些意外。
孟氏等人听见说下雪了,就都起来了,煮了茶,在堂屋里赏雪。李文言从外头折了一大捧腊梅回来,喜笑颜开的跟长辈们邀功。
范氏乐得赶紧去找花瓶来,插了花,摆在堂屋案上。凛冽的冷香,飘了满屋,煞是好闻。
李檀香最后起来。见她进门,范氏嗑着瓜子,笑到:“你倒难得晚起……”
李檀香隐隐心慌,也没说什么。吃过早饭,众人又聚到堂屋,继续闲坐。因下雪,也没事可做,便浮生偷闲,围着炭盆,烤火吃茶。
几人正说笑,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李随行打了伞去开门,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几乎看不清来人。待仔细看,才看清来得是李檀香婆婆跟前的丫鬟腊梅。
腊梅冻得脸色煞白,虽坐马车来,仍兜头落了满身雪。进了屋,吴氏帮她掸肩上的雪,她只匆匆走到李檀香面前,开口急道:
“夫人让我来说一声,京城传来暗报,七王反了!”
吴氏手中鸡毛掸子惊得落地,孟氏手边茶碗也打翻了,所有人脸色皆惊得大变。
李檀香维持镇定,追问详情。然而,便是整个谢家,知晓的也只这些粗略的情报。
两地遥隔千里,他们远离漩涡中心,无从得知详情与后续。是吉是凶,只能干等。
腊梅又转述老夫人的嘱咐,叫李檀香顾好自己。另带了些锦衣锦被、银炭、新鲜荤食一类给她们。
孟氏吩咐李檀香过去给老祖宗、老夫人请安。
腊梅忙道:“老夫人说了,大雪天,路不好走,叫少夫人在家待着就行,不用大老远折腾。待雪晴了,再过去不迟。”
李檀香想着谢家上下,恐怕现在心里都不好过。老夫人估计也无瑕顾她。便叫腊梅带几句请安的话,又拿了些谢家没有的吃食,叫腊梅带回去给老祖宗、老夫人尝鲜。
腊梅告辞后,家里的气氛变得无比沉重。众人脸上都没了笑容。这场宫变若败,以七王一派的嚣张跋扈,为所欲为,恐怕百姓从此更苦了。
众人都没有了赏雪的心思,各自去忙。孟氏带着李文言去读书写字。吴氏去厨房收拾打扫。李随行带着范氏去了地里。
李檀香回房,从匣子里取出谢守青写给她的书信。从他走的第二日起,书信每日一封,由官衙的差使定期送来,风雨无阻。
京城与此,遥遥千里,书信根本不可能短短几天就送回来,她却能每日收到他的书信。
便只一种可能:他是提前写好备着,定期让人送来。
他虽没明说,但李檀香能感知,他不确定自己此番能否有去有回。上了战场,便是九死一生。他怕自己不能活着回来,所以提前写了许多信,当是给她留个念想。
雪断断续续下了几日,到了年关。这天,谢家又来了马车,请李檀香一家去吃饭。席间,从婆婆口中得知宫变后续。
“万幸的是,皇上与诸位近臣早知有这一日,早做了防备,商定了应变之策。七王发动宫变,没能得逞。”
“被早先暗暗埋伏的精锐兵力制住,七王带着余孽杀出重围,逃出宫,杀出京城,逃回了老巢。”
谢守青奉帝命,跟随将军一同,追去了屺州城外,捉拿七王问罪。
但七王一派早有筹谋,修筑城墙,大肆囤积粮草,贪墨大笔田赋,纳入军饷。无论是粮草还是军备,都十分充足,以致,他们始终无法破城。
战事进入拉锯,很快因粮草欠缺,渐渐不敌。围剿不成,反失两城。大批民众沦为流民,朝南边逃命。
战事周遭城镇风声鹤唳,人心惶惶。时常因流民生出暴乱,情况十分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