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稍亮了一些,但山间还氤氲着雾气,这时候天地万物都很安静,周遭连鬼影都没有。应该没被人看到。
李檀香的脸红得能滴出血。跳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还好没人看见。
她摸了摸脸颊,感觉脸烫得像要烧起来了。好不容易才把视线移回到谢守青身上。
他被她推倒,狼狈靠着山石坐着,仿佛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双手捏着,可怜巴巴瞧着她。
李檀香都没有勇气朝他走过去,想斥责,又觉得他不是故意的;不教训他,他又对她做出这么放肆的事。她已经在和陆家议亲,他这般待她,不是陷她于不忠不义吗?
李檀香有些生气,又有些气不起来。看了他一会,只能把心里那点郁闷压下去。
毕竟大人待他们不薄,一直以来,对他们百般照拂。她不能因他喝醉失去理智,无意冒犯,就要和他翻脸。只能把这件事当做没发生,才为上策。
她面含愠色道:“坐到牛车上去!”
谢守青慢吞吞站了起来,看看她的脸色,老老实实坐到了牛车上。
李檀香又做了片刻心理建设,才红着脸,坐过去牵牛绳。好在谢守青一路都很安静。她把他送到家时,家里其他人都还没起来。
她松了口气,仍觉头脸发热。把谢守青送回房间,叫他躺下,给他盖好被褥。到厨房,原本想煮醒酒汤,不知怎么,脑海浮现他徘徊于荒野,失落颓丧的背影。改拿了姜出来,熬煮姜汤。
她把姜汤煮好,吴氏刚好起来做早炊,看到她,还有些惊讶:
“怎起得这般早,在煮什么,早炊叫我来煮就行……”
李檀香心跳莫名加快,心虚得无以复加。不知道自己嘴巴有没有被谢守青亲肿,会不会被人看出端倪。
她都不敢抬头正眼去看吴氏,低着头,匆乱抓了几个冷馒头揣上,含混说到:
“锅里煮了姜汤,等谢大人醒了,拿给他喝了。我今日早中午都不回来吃饭,不用送饭!”
说完,都不听吴氏说话,赶紧出门。到了地里,撸起袖子,埋头干活。看着作物肥嘟嘟的绿叶迎风招展,心情才渐渐平息。
中午吴氏还是来给她送饭了。她便旁敲侧击的打听:“谢大人怎么样了……”
吴氏答道:“大人今日起得有些晚,天色全亮才起。我按你说的,把姜汤端给他,他开始不喝,听说是你煮的,就全喝了。喝完他就走了,晌午也没回来吃饭……”
李檀香赶紧打断她,不让她再往下说。吃完饭,继续干活。
她在地里聚精会神侍弄作物,不知多久,无意中抬头,谢守青站在不远处瞧着她。
她吓了一跳。
他像是站了很久,也不知追着她看了多久。
李檀香微恼,问到:“你站那做什么?”
谢守青直截了当,开口问到:“你愿意嫁我么?”
李檀香霎间卡壳了,半天才答到:“……我已与陆家议亲,不能嫁你。”
“你为何要与陆家公子议亲?”
李檀香如实道:“他……是秀才。”
谢守青晦暗的眸里瞬间燃起光采:“我还是榜眼,你可嫁?”
李檀香一时琢磨不通,脑子有些乱,被动的答:“……他说,见我便茶不思,饭不想……”
谢守青被气笑了:“明明我先来……”
李檀香古怪的看他。
谢守青朝她走近:“他一句茶不思,饭不想,你就愿嫁他?那我为你寝食难安、魂牵梦萦、心痛如绞、朝思暮想,你是不是更该选我?”
李檀香脑子里轰的一下,发蒙的看着他。
“你送我手绢,送我字,送我笔,送我砚,写我名。我送你弯刀,情书,簪花,手镯,数不清……这叫私定终身。”
“纵然对我无意,送了我这么多东西,叫我认定了你。你要嫁人,便该首选我。”
信息量颇大,李檀香一时消化不了,好不容易理清头绪,磕巴道:
“……我已与陆公子交换庚帖,不能失信于人。”
“整个坞城的百姓,张家所有人,都听见了,你在与我议亲。你该先与我交换庚帖,若我们不合。你方才能,再考虑他。”
李檀香心想,他怎么不讲理,那天不是不得已瞎编的托辞吗?
“庚帖我带来了,你先与我合婚。若为吉,你嫁我。若为凶,你想嫁谁,便是你的自由。”
李檀香脑子里乱糟糟:“我已答应了陆家,不能背信弃义。”
谢守青逼近道:“你早上看见我了么?”
李檀香卡壳的点了点头:“看见了……”
“那我,是不是亲你了?”
李檀香的脸腾地烧了起来,答不出半个字。
“我们这般亲密,让陆公子知道了,你要怎么解释?”
李檀香惊骇的看着他,仿佛不认识他了。谢守青倾身逼近,虽然衣角都没沾着她,却已将她困在须臾之间:
“按你挑选夫君标准,本该我胜出。但你偏要,偏心别人。那也没关系,那就听凭天意。你不愿意先与我合婚,那我再让一步,我与陆公子同时与你合婚。吉者胜,如何?”
“你要是,还要偏心别人……那我,只能再亲你,亲到你同意为止。”
谢守青看着被他逼得鹌鹑般,垂头缩着的女子,他酒早就醒了,但他不再需要酒来替他做决定。
他想了一晚上,他不能再替她考虑。再替她考虑,等他回来,她和别人孩子都能上私塾了。
到那时,他还要费心替她孩子安排私塾,说不定还要扶助她夫君考功名,在皇帝面前推举他进官场,扶他平步青云,为她挣诰命。
而他不能强抢,只能在旁边干等。等她的夫君死。可谁知道她夫君能活到几时?他又要等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