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一滩血水,从里到外,从外到里,源源不断的血水从寺庙的门槛上流出来,越来越多,逐渐淹没鞋面,慢慢淹没己身。
眼前只剩一片腥红。
宋芝韵使劲挣扎,也只不过将血水搅得更腥。
一石子落入血泊,而她好似挣扎不得,渐渐失了最后挣扎的气力。
“宋芝韵?”
“酒儿?”
“宋芝韵?”
是齐玦的声音。
宋芝韵睁开眼睛看向身侧一直在摇她的齐玦,眉目里满是焦急。
还好是梦。
“梦魇了。”
意识逐渐回笼,宋芝韵伸手按照齐玦握在她两边的手。
“梦到什么了?”
本在睡梦中,听到身侧的宋芝韵在急促地呼吸。
睁眼就看到她眉头紧皱、气急又短,两只手甚还紧紧攥着身下的褥子。
一副活生生要将自己憋死的样子。
梦里的血泊让她心有余悸,宋芝韵抬眼看向身侧的齐玦:“我梦到前日寺里的情景了。”
那日的血腥味冲鼻难忘,还有那些香客临死前的哀嚎、咒骂,以及侍卫扔尸落山的声音,这些都会在夜里不断出现在她的梦里。
一声声尖叫,一阵阵血腥,剑起剑落,如恶鬼缠身。
“骇到了?”
言语间,齐玦已将宋芝韵搂进怀里。
一如既往地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让她眼前只剩他的胸膛。
“嗯。”
宋芝韵这次没有伸手抵住,而是靠在他的怀里,寻找那种能让她莫名心安的温度。
有了回应,齐玦搂得更紧。
“昨日怎么不说?”
宋芝韵抬起点头看向齐玦,似是显然在说:自己摔门出去。
怨气明显,回忆涌现,两日里刚睡了会儿的齐玦抿唇疲倦:“先睡吧。”
床榻边,为了唤醒宋芝韵而点的烛火一直燃到底,末芯噼啪,接替而之的是破晓之色。
城主府。
一夜难眠的秦蚕坐在铜镜前揉按额角,想到那日宋娘的婢女清湘来说:
‘秦小姐,我家小姐身子病了,大夫说不宜再行疲累之事,秦小姐的琴艺还望另请高明。’
秦蚕吩咐自己的贴身婢女:“去看看,宋娘这几日在吃什么药。”
“谨慎些。”
“是。”
女子弯身拿起昨夜沾了粉末的绣花鞋,扑通,扔进水中,浮起粉色粉末。
手指撵过红色粉末,粗细合适。
“今日用这个颜色罢。”
莫软儿闻言把盘子里的粉末装进袋子里:“要我说啊,这些官差还是太没良心了。”
城南山上寻出来这么多焦尸,那些官差竟只是白布一盖,往乱葬岗扔。
想到那日的事,莫软儿浑身一激灵。
“那些失了家人的百姓可都听到信了?”
“嗯。韧奴他们这两日在城里到处打听城南的事,应是能传到那些人耳里。”
不少人知了此事,觉得是惹了上天不悦。
还有的,摇头叹气,不了了之。
“那秦大公子的消息可探到了?”
说到秦若余,莫软儿停下手中动作坐下来和宋芝韵悄声道:“你说这秦大公子也真怪啊,垂城这么多人竟是没什么人知道他。”
“听我娘说,秦大公子和秦大小姐以前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同他们母亲一样,是个内敛的。”
“然而这怪就怪在这地方。”
莫软儿左右张望,似是探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消息,她说:“可我爹说以前秦大公子和他母亲常出城去,据说好似是参加什么宴会什么的,一整年下来都能参加好几次呢。”
“宋娘你说是不是很怪。”
又是内敛鲜少出门,又是常出府出城参宴。
是很矛盾。
就在宋芝韵谋想之时,她后头的那间屋门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个男子。
还是一个……齐玦?!
莫软儿吓得嘴越张越大,就在要叫出来的时候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视线来回在宋芝韵和齐玦身上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见齐玦跟无事人一样走过来坐在宋芝韵的旁边。
眼睁睁地看着他拿起宋芝韵桌前的杯子饮水。
“这这这……”
莫软儿这下更是不敢发了响的说话,她双手扒在桌上,前倾身子问向宋芝韵:“你们……?”
宋芝韵偏头看向昨夜睡得格外久的齐玦。
眸下的黑影倒是没了。
“夫妇二人同睡一榻,有问题?”
冷不丁的一声,莫软儿哪敢有问题,她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一只手朝他们二人连连摇手。
“我去用早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