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准备的不够多，王宁气愤地站起来，将手中批改过的一本策论卷起来，狠狠地甩到他的头上。

“你写的这是什么东西？”

王哲吃痛，抬手捂住额头，眼里满是茫然。

“拿鞭子来！”王宁语气冷硬，没有半分顾忌。

“哥，别，有话好好说，先别动怒，你还伤着，打人会绷开伤口的。”

一旁仆从并不听从王哲的求情，取来一方布巾，塞住王哲的嘴，又双手捧着鞭子递到王宁手中。王宁第一鞭先落在他腿上，断了他逃跑的念头。

几鞭落下，剧痛袭来，王哲支撑不住，直直趴倒在地。怪不得他哥被群殴都能脱身，受伤了还有那么大的劲，确定是别人群殴他，难道不是他揍别人？

王哲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一定要勤加锻炼，至少挨罚的时候，能跑得快一些。

鞭子破空，簌簌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书房门外，几个好奇偷听的孩子脸色煞白。其中一人慌乱之下，不慎碰动了门扇。

“都滚进来！”

门外仆人应声上前，要将几人带进来。

“不用了，不用了！”

“我们只是路过！”

仆人没有理会他们的推脱，伸手拦住想要逃走的几人。

众人纷纷侧目，恨恨看向那个碰响门扉的人，心底怨愤，恨不得将他剐了。

鞭子并没有因为这群人的到来停下。在门外只听得见鞭响呵斥，隔着一层门还能自欺欺人。可站在当场，皮肉绽开的声响清晰刺耳，甚至有细碎血珠溅到近前，景象触目惊心。

王宁心中积着新仇旧恨，今日正好一并清算。当初自己挨打，这贱人躲在一旁偷听窥看、冷眼旁观肆意看他笑话，桩桩件件，王哲身边的仆从早已悄悄禀报给他。

抢他未婚妻，还看他笑话，他可都记着的。

约莫打了几十鞭，王宁才停手，随手将鞭子往几个少男跟前一丢。几人吓得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王宁俯身，一把掐住王哲的下颌，冷声问：“还有意识吗？”

地上的王哲浑身颤抖，一声不吭。

“不回声，来人，把人泼醒！”

“长，长，长兄，我在！”

听见他微弱的应答，王宁抬手拦下准备去取水的仆人。

他倒不是心疼弟弟的伤势，只是方才动怒失了分寸，忘了自己细细批注的策论还摆在地上。

若是泼上水，墨迹晕开，他一番心血便白费了，王哲要是没机会看了，往后还能拿给自己的学生研读。

打了人王宁还觉得不够，他还想再折辱王哲一番，示意下人把人架起来，随便抽出一篇策论扔他面前：“这篇策论，题目问天灾来临该如何应对。题中写有官员主张开仓放粮，也有人提议以工代赈。

看看你写了什么，开篇换话将题目复述了一遍，中间一面认可开仓放粮，另一边又夸赞以工代赈，文末堆砌满篇辞藻称颂陛下圣明。”

他声调渐高，怒意再次翻涌：“开仓放粮也好，以工代赈也罢，那都是旁人已经想出的法子。朝廷取士，要的或是能独出己见，或是能解决难题的臣子，不是人云亦云的应声虫。旁人看了，还以为你专门来做马屁精的，通篇写得一塌糊涂！”

“莫非只有你知道缺粮就要开仓放粮？满朝文武皆是愚人不成？

放粮有层层流程，等文书一路批复下来，数月光阴流逝，灾民早就饿死了，你批示所得的粮食能发给谁？事急从权，特殊灾情自有变通之法，你怎么一字不提？

地方官仓粮食耗尽，想要从皇城调粮，路途遥远，押送的官兵沿路消耗，等粮抵达灾区还能剩下多少？为何不提前勘灾评估，就近从丰熟州县调拨？

还有领粮的规矩，人人反复冒领如何管束？按户籍登记，由乡里、衙役核对造册，依次发放，这些切实可行的办法，你怎么一字不写？”

他嗤笑一声，眼神鄙夷：“就凭你这见识，还想参加科举考官？烤山芋都慊你烤不熟，打死了你，都算是为民除害。”

王哲的策论，诚然有王宁指出的弊病，却也并非一无是处。遣词造句稳妥得当，除去讨论放粮、以工代赈的施行办法，他还写到灾前提前防范、检修粮仓等内容，占比甚少而已。

若是换一个不刻意挑刺、性情宽厚的长辈来看，这篇文章拿一个上等评价不成问题。他行文本身也没有大错，只是缺少扎根民间的阅历，缺了实地历练，再多打磨一番，便能长进许多。

王宁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遗憾，可惜王哲眼下还不能死。倘若他今日毙命，以六皇子对云绫的心思，必会立刻面圣求请。到时他和云绫的婚约尚未敲定，届时一道圣旨下来，直接将云绫指给六皇子做妾室，那就麻烦了。

一张张薄纸从王宁骨节清瘦纤细的指尖滑落，轻飘飘旋落，坠入底下的火盆。赤红的火舌一卷，纸页迅速蜷曲焦黑，尽数被烈焰吞噬。

王宁眼中带着晶莹的水意，这是他搜罗到王家的各类弊病，虽然不致命，但是也够他爹喝一壶，他素来在父亲面前装作鲁莽冲动的样子，父亲铁定怕他同归于尽，以此做威胁解除云绫的婚约应是不成问题的。

都是那个该死的六皇子，打乱了他所有筹划。此仇，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