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正事。可她忍不住。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信。她放下手机，把被子拉过头顶。

北京的风在窗外响。她忽然想，她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人，在她练完第一遍的时候，放一杯温度刚好的水在桌上，不说是他放的，也从不问她喝没喝。

那是她能想到的，最体面的想念。

澄州，深夜。

城北剧场排练厅的灯熄了。纪沉舟收拾完，走到靠门那张桌子前。

桌上放着一杯水。

白瓷杯。水是早上放的，没有人喝。他傍晚倒掉，洗了杯子，放回原处；今天早上，他又放了。排练厅里早没有她练“第一遍”了——她走了1年，这间排练厅换过人来人往，可每天早上九点，他还是会放那杯水。

放完，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给绿萝浇水的时候，绿萝朝着门。他想：绿萝是植物，浇了水会活；杯子不是。杯子放了水，会凉。她不在，这杯水放给谁喝。

他想，明天不放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他还是放了。放完他站在窗边，看着那杯水，忽然想：再放一天。再放一天，她就快回来了。

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她：“十月十六，你会来的，对吧。”

他看了很久。他想回“会”，想回“我去”，想回“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都不是正事。他删了。

最后他回：“留了票，就一定会有人坐。”

她没再回。

他放下手机，又看了那杯水一眼。水还温着，没有人喝。他忽然想：北京那边，有没有人记得她会渴。

他不能问。问了，就成了关心，成了“前辈对后辈的关心”，她还要回他一句“谢谢纪导”。他不想要那个。

他把那杯水端起来，倒掉，洗了杯子，放回原处。

杯子是他放的，两年，她不知道是他。后来她知道了，现在人却在千里之外，喝不到了。他忽然想，这大概就是他们之间，最远的一杯水，远到一千多公里，远到他知道她在找他放的那种水，却不能说，他在。

明天早上九点，他还会放。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但他知道，那杯水放在那里，等她回来的那天，就有一个“温度刚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