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站在上位,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翻涌着怒意。
刘拂也知道这句话有点狠了,眼睛一眨,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在坐的诸位以复兴汉室为己任,我也想帮忙,我有什么错?而且凭什么因为我是女子,就这般看轻我?我会医术,你们都不会呢。要说天下大势,我也未必说不出一二。”
“都说虎父无犬女,二叔从小就教银屏姐姐学习武艺,而父亲从来没有教过我。如今我不过想和诸位一家商讨,就要被这般对待,实在不公平!我不服!”
刘拂跪坐在地上,一边说,一边哭,不甘又委屈,好不凄惨。
刘备看刘拂哭,心中的怒火倒是泄了几分。
而且他前半生颠沛流离,丧家之犬,哪里有时间亲自教导自己的女儿?
便是刘拂是个儿子,他恐怕也没办法教导。
诸葛亮摇了摇扇子,开口道:“主公,女公子有些话倒是有几分道理。”
刘备猛地转头看他。
“汉室倾颓,天下板荡。”诸葛亮镇定道,“主公起兵以来,以匡扶汉室为己任。敢问主公,匡扶汉室靠的是什么?靠礼法吗?古礼要求女子三从四德,放在女公子身上,也过于苛责了。”
“女公子能从曹营安然回来,有勇有谋,确实不输我们在坐的人。更何况,还把元直带了回来,便是论功行赏,女公子也居功至伟。这席上也该有女公子的一席之地。”
徐庶犹豫了一下,再次说道:“是啊主公,女公子在曹营就表现出了机智勇敢。今日的请求,实在合乎情理。”
以前徐庶总可惜刘拂是个女儿身,但今日的刘拂烈性不输男儿,实在让他心生敬意。
如此乱世,哪里来得那么多的规矩?
其他谋士虽然和刘拂算不上多熟,但也算是看着刘拂长大的。
和女子同坐一席议事的规矩,虽然之前未有,但刘拂说的不无道理。
众人低下了头,并没有人出言反对。
糜竺倒是有几分欣赏刘拂,“照君当真是女中豪杰,心怀大志。”
他又转头对刘备道:“玄德,我看此女有你当年的气魄呢!”
天使投资人糜竺都发话了,刘备也不得不给个面子。
他轻咳一声,“既然先生们都替你求情,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之后的议事你也可以参加。”
随之话锋一转,“但你擅闯营帐,违法了军法,便罚关你三天的禁闭,你服不服?”
刘拂跪在地上,抹干净眼泪,抬起亮晶晶的红眼睛说道:“服,不过父亲你要说话算话。”
“……”刘备挥挥手,让她坐在一边。
刘拂在地上挪挪挪,挪到了诸葛亮和徐庶中间,露出了一个笑,“嘿嘿!”
诸葛亮&徐庶:“……”这孩子脑子没问题吧?
刘备拍拍桌子,言归正传,“如今我们已有荆襄,下一步诸位有什么打算?”
诸葛亮站起身来,指着墙面上的地图说道:“西有蜀道天险,北有曹操,东有孙权,我们不敌。”
话音一顿,看着刘拂说:“女公子既然参与议事,你认为下一步当如何?”
刘拂站起身来看了看地图说道:“既然军师说西边、北边和东面我们都打不过,那只能打南边了。我们以荆州为大本营,往南边打。另外我们也需要在荆州休养生息,发展生产。荆州自古便是鱼米富饶之地,等明年开春秋收,士兵定然也都能填饱肚子。有了存粮,我们可以再图大事。”
她感觉自己在参加一场面试考试,政史地三合一,恨不得把政治经济文化各方面的答案都回一遍,总会得分的。
诸葛亮心中连连点头,有点惊讶,刘拂答地比他想象中还要好一点。
说明刘拂并非只是一个闺阁女子或者医女,她还知道民生。
其他人听了刘拂的回答,也不免惊奇。
“不错,下一步取长沙、桂阳、零陵、武陵。广积钱粮,以为根本。”诸葛亮肯定道:“女公子刚才去给公子刘琦看病,可有治?”
刘拂摇了摇头,实话实说,“刘琦已经病入膏肓,恐怕不过半年的事,但我给他开了药,平日子多注意饮食,应该可以多撑一年半载。”
诸葛亮微微颔首,“好,先稳住病情就行。”
徐庶对刘备道:“主公,要名正言顺占据荆州,当把公子刘琦留在此地。”
刘备哈哈大笑起来,“元直你和军师的想法不谋而合啊,我已经上表天子,让公子刘琦在此养病,表为荆州刺史,以安民心。”
徐庶继续道:“若是举兵南征,荆州需留一员大将镇守,留谁?”
众人商议了一下,想来想去,再也没有比关羽更合适的人了。
而且如今张辽跟着关羽,也是一大帮手。
况且张飞性格鲁莽,可不敢再让他守城了。
徐庶自请留下辅助关羽,发展荆州的民生经济。
诸葛亮安心笑道:“有元直在,荆州无恙。”
众人定下南征的计划,先取零陵,再去桂阳、武陵,最后取长沙。
最后,刘拂可怜巴巴地被小兵押了下去。
徐庶还想美言几句,刘备阻拦道:“元直莫要说了,不给她个教训岂不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众人退去。
营帐中只留下刘备和诸葛亮。
诸葛亮给刘备倒了一杯茶,说道:“女公子才思敏捷,主公为何更为忧心呢?”
“唉!”刘备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女儿。
若是其他女子有才华,便也罢了,他并非不是知人善用之人。
但偏偏是自己那个从小到大性情贤淑的女儿?
他莫名地有种不适感。
如果刘拂是男子,他会感到自豪。
但偏偏是女儿!还是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的女儿。
他甚至隐隐怀疑,这真是他的女儿吗?
刘备的心头像是长了一根刺。
“军师,你说一个人变化真的会这么大吗?”刘备不解道。
“女公子在曹营生活了好几个月,定然遇到了一些艰难的事,磨练了心性。不可同日而语了。主公,当刮目相待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