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不知道。」老头说,「像是块玉,穿了根绳,套在手腕上。」
——
苏怀霜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玉。
她举到火塘前。
玉在火光里透出温吞的光。
「是这个吗。」
老头凑过去看。
看了很久。
「是。」他说,「一样的东西,可她那块是整的。」
——
三人是在第二天天没亮出发的。
老头送到村口,指了指西边的山脊。
「第七个垭口。」他说,「别数错了,数错了就下到河北去了。」
苏怀霜谢了他。
临走,老头忽然叫住她。
「姑娘。」
「老人家。」
「那个剑客,」老头说,「是你什么人。」
苏怀霜牵着马,站在雪地里。
雪还在下。
「他是我师父。」她说。
老头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死了?」
「死了七年了。」
老头沉默了很久。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个很旧的、磨得发亮的木牌。巴掌大,上头刻着一个"沈"字。
「他给我的。」老头说,「那年他下山的时候,给了我十两银子,还有这个。他说:往后有人问虎谷,你先看他有没有这块牌子。」
苏怀霜接过木牌。
她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是沈砚的字。
**此门之后,无药可医,唯有人可活。**
——
第七个垭口在下午找到的。
雪太大,她们数错了两次。第三次,周慕言爬到一棵树上,数着山脊的起伏,一个一个数过去。
第七个。
下去,谷底。
沟很窄,两边是直上直下的石壁。沟底是碎石和雪,走在上面咯啦咯啦响。
走了三里。
左手边,一堵石壁。
苏怀霜停下来。
那堵石壁和别的石壁没有区别——同样是被风化得斑驳的灰,同样是积着雪的顶,同样是长着几丛枯草。
她走过去,用手把壁上的雪扫开。
雪底下是石头。
她一寸一寸地摸。
摸到第三尺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石头上有一道缝。
很细,笔直,从上到下,一直延伸进雪里。
不是天然的裂纹。天然的裂纹是弯的。
这一道是直的。
——
「慕言。」苏怀霜说。
「在。」
「把火把点起来。」
周慕言点着火把。
火光把石壁照亮了。
苏怀霜顺着那道缝往上摸,摸到一人高的地方,摸到一个凹坑。
凹坑很小,一寸见方。
她把钥匙拿出来。
钥匙头是方的,一寸见方。
她把钥匙插进去。
——
石头响了。
不是"咔哒"那种清脆的响,是一种很沉的、从山体深处传出来的闷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推了一块石头。
然后石壁动了。
那道笔直的缝一点点变宽。
一块一丈见方的石头,从石壁里缓缓地退出来,往侧边让开。
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口子。
——
一股气从洞里涌出来。
很冷,很干,带着一股陈年的、土和石头和药混在一起的味道。
苏怀霜举起火把,往里照。
洞口往里是一道甬道,甬道很长,看不到头。
甬道两侧是石壁,石壁上长着一层暗绿色的东西——是苔。四十年的苔,厚得像一层毡。
裴无欢站在她旁边。
她伸手,摸了摸洞口边上的苔。
「苏首席。」她说。
「嗯。」
「这里有人来过。」
苏怀霜转过头。
「你怎么知道。」
裴无欢蹲下去,指着洞口底下的地面。
雪地上,有一行脚印。
不是她们的。
是从洞里往外走的。
靴子印,四十二码左右,踩得很深——走的人背着很重的东西。
脚印上的雪很薄,只积了一层。
「三天之内。」裴无欢说。
——
苏怀霜举着火把,站在洞口。
风从洞里往外吹,把火苗吹得歪向一边。
她看着那行往外走的脚印,看了很久。
「裴无欢。」她说。
「嗯。」
「四十年前我师父在这里存了一味药。」她说,「这个洞,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现在知道了。」裴无欢说。
她站起来,走到苏怀霜身边。
「苏首席,」她说,「进去看看。」
「要是里头有人呢。」
「那就更好。」裴无欢说。
她抬起眼。
火光在她脸上晃。
「有人来了,就说明这味药值钱。值钱的东西,才值得他们从千里之外跑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
「走吧。」
——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甬道。
周慕言举着第二支火把跟在最后。
甬道很长。
走了三十步,第一个拐弯。
拐过去,前面是一间石室。
石室是方的,两丈见方。正中立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木匣。
木匣是空的。
盖子开着。
苏怀霜走到石桌前,低头看。
木匣里垫着黄绢,黄绢上有一个凹痕——是瓶子压出来的,圆形,三寸高。
凹痕是新的。
匣盖的内侧贴着一张封条,封条被人撕开了,只剩半张。
半张封条上写着:
**永昌三十七年封 沈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被撕掉了一半,只剩三个字:
**……活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