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不愿说,姬洄笑笑作罢。突然心有所感,身子朝前一探,看向远处观音城的方向。
雷云涌动,五鬼聚灵图在其下招扬。
姬洄难得露出了真心的笑意:
“不愧是兰颜儿。”
姬洄看向崔浩,笑道:“崔峰主,看来今天你确实要不了我这条命了。”
“石观音已成,五鬼聚灵图流转,天门将开,灵气朝涌。”
“您怕是要尽快去妖祸之地了。”听了姬洄的话,崔浩脸色骤变。
“你动了妖祸之地?!”
看着崔浩勃然大怒的样子,姬洄却只觉得十分有趣。
嫉恶如仇的诛邪峰峰主,天下妖邪听其名声都要抖三抖,却在人界有一个私生子。
为了这个私生子,成了自己的走马卒,明明伙同自己干了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却依旧觉得自己站在天理公义的一面。
可要面对造成的恶果时,又能义正言辞地指责自己这个罪魁祸首。
难道他忘了他也是帮凶吗?
人真有意思。只要没有旁观者,记忆就像个可以被随意涂脂抹粉的小姑娘。
过往皆是虚妄,未来尽是幻想。
只有当下,当下感受到自己是谁,仿佛就真成了谁。
崔浩在姬洄兴味的眼神中沉默,良久后,他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句:“姬洄,你没想过回太衍宗吗?”
这倒是把姬洄问住了,他怔愣一瞬,“回太衍宗”四个字对他比上辈子都遥远,没想到居然会从崔浩嘴里说出。
姬洄笑着咳出声,恨不得把肺咳出来:
“咳咳...哈哈哈哈...”
“哈哈哈...”
捂唇的手帕沾了血,他随手拭去眼角残泪,喘着气笑道:“元圣飞升一场美梦,催得你们至今不愿醒。难不成你还眼巴巴惦记着自己的崔,是元圣母家的崔吗?”
姬洄意味深长地看着崔浩身边的冯时,道:“在人界兴风作浪就知足吧,好好过几天安生日子。太衍宗那地方,脏得我都不愿意下脚。”
“你!”崔浩被姬洄讽刺得面红耳赤,手中降魔杵握得“咯吱”作响,指着姬洄骂道:“师母生下你这孽障,当初就该清理门户。”
姬洄撩眼轻飘飘回望崔浩,道:“清了啊,你不知道吗?”
没杀干净而已。
崔浩噎住,姬洄放下帘子坐回车内:“崔峰主,您再不回只怕二圣要起疑心了。”
“咱们大业未成,您可千万保重。”
人走后,路上再次回归平静。
远处隐隐雷声,姬洄孱弱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小满,是雷响了吗?”
陈满快速朝远处望了一眼,回到车前,想帮姬洄拉开帘子,道:“是,刚劈了第一道。”
车内的姬洄乌发披散,脸色惨白,只唇上被血染得猩红。琼珠灯燃烧,只有一线。
昏黄的灯光里,他阖眸摊在榻上,气若游丝:“不必掀,现下看不见了。你同我说就行。”
“外面风大,冷得很。”
这车四角挂了云盏,琼露烧得正旺,风雨不侵,哪里会有风。
陈满并不反驳,只低头放下车帘,瞧着黑云笼罩的观音城。夜色里,燎原的野火在那燃烧,看不见人,只是绵延荒漠里的熊熊火光。
闪电霹雳声再度落下,陈满低声道:“公子,第二道了。”
“嗯。”
片刻后,陈满声音微微发抖:“公子,第三道,有火焰鸾鸟冲天抗雷,天门开了。”
车内没有声音。
陈满继续转述着观音城的雷劫。
直到最后...
“公子,天门关,雷云散。”
“无人飞升。”
陈满听到车内短促的一声,似笑似哭,在昼夜交接时响得凄厉。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我明白了。”
兰颜证了她的道,现在轮到他了。
车内许久没有声音,陈满安静等着,似乎也不担心他的主子是不是死在车里了。
良久后,温柔低哑的嗓音终于响起:
“带上外面那个小孩,我们去下一程吧。”
话音落,风撩起车帘微响,眨眼间车道上空无一人。
雷劫将至,旷野上再起风。
姜晓的衣摆烈烈作响,她冷眼瞧着摇摇晃晃站起来的石观音,掏出了怀里最后一张符。
几个时辰前,这张符还在给自己包胡饼。
当符修就这点不好,打不了拉力赛。
符箓准备得再多,也经不住撒。
当符修也就这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