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速考虑一番后，祁念禾还是决定让祁清婉进府，看看这人葫芦里头到底卖了什么药。

“方才在府外便听到皇姊的怒吼声了，为何这般气愤？”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祁清婉这口吻充满了打趣的玩味，听得祁念禾耐心的火又蹭蹭向外冒。

祁清婉还是那副傲慢轻蔑的姿态，只是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本就苗条的身材已成了皮包骨，如今再怎么浓妆艳抹，也盖不住她脸上的凹陷和憔悴。祁念禾没想到祁清婉的变化会如此之大，看得她一瞬间愣住了。

“哎哟，皇姊的面色看上去欠佳啊，可是心中愁绪积压，多日无眠了？”

祁清婉见祁念禾并未作出反应，只觉得是自己方才的挑衅还不够到位，接着阴阳怪气地说道。

可祁念禾如今即便脾气仍然随和，也不再像先前那般任由祁清婉欺负了，她们还有多年前那笔坊间传言的旧账没算。更何况，如此时小临舟还病着，这么大一桩谜案未解，祁念禾哪还有耐心忍着祁清婉的挑衅？

曾经的祁念禾，在这世间最爱之人只有父皇母后，而他们是万人之上的存在，无论如何都轮不到她来费心保护。可现在祁念禾，早已有了两根新的软肋，她必须硬气起来，才更有可能保护好自己心爱之人。

“皇妹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我看你这身板窄了一大圈，面貌上也是憔悴难掩，定是需要好生休养的。究竟是有何急事，还得劳烦皇妹拖着瘦削之身，亲自跑来我府上一趟？”

凭祁念禾的聪慧程度，先前祁清婉能够那么放肆，完全只是祁念禾懒得与之计较。但凡她不想再忍让了，几句话就能怼得祁清婉瞬间急红眼。

而且祁念禾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这几句话，的的确确是戳到祁清婉如今的痛处了。

祁清婉被祁念禾意料之外的反应惊得怔了一下，随后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几分，又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那还是皇姊的处境更为难些。”

祁清婉直勾勾地盯着祁念禾，阴险的眼神让她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只听得那奸笑之人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跟你斗了一辈子，结果每次都被你躲了过去，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反正如今我绝症病入膏肓，已是将死之人。我没能落得好下场，又怎可能放过你？”

说出这段话的语气越是平淡，就越是瘆人，有一种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的疯感。

“什么叫不放过我？”

祁念禾眼睛瞬间瞪得极大，根本不敢去想到底会发生什么。她知道祁清婉骨子里就是个阴险之人，也清楚先前自己被这人试图迫害过多少次，又都是怎样冷静谋略才幸免于难的。

即便祁念禾每次都能逃脱，但她实在做不到预知狡诈之人谋害自己的行为。更何况，这次祁清婉自述已是将死之人，手段定是豁出去的狠毒。

祁清婉看见祁念禾还未知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之时，就已经慌张至此的神情，心中只觉得爽快，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自己憎恨之人更为绝望的模样了。

于是她微微挑眉，用手掩嘴轻蔑地笑着说道：

“听说小世子近来身子不太好，皇姊可知这奇毒从何而起？”

小临舟的病症如今是祁念禾的逆鳞，一听祁清婉提到小世子，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双手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颤。

“是......是你干的？是你给小临舟下了毒？”

祁念禾此刻已经有些失了嗓音，声线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祁清婉明白自己时日无多，太医说最多她仅剩五日，因此她今日即便是强撑着，也要来最后折磨一番祁念禾。今日哪怕是将自己给何晋衍下毒的全过程全部告诉祁念禾，也只会加深她的绝望，却再也没有机会报复到自己头上了。

“不错，是我干的，不过我并非是直接给你家小世子下的毒。待到你家安国大将军驸马凯旋，还有更大的礼物等着皇姊呢，你可莫要心急。

五年前，在何晋衍于殿外喝下我精心为他准备的那杯热茶之时，他和你们孩儿的命运，就已经注定是悲剧了。我在那杯茶水里面，下了需等待五年才会发作的奇毒，且父母之中任意一人中了此毒，都会导致孩儿同样中毒。

此毒刚入人体内时，此人身子与常人无异，依旧硬朗。待到五年后突然毒发之时，毒素早已深入骨髓。先是呕血，随后便会七窍接连流血，生出满头白发，不出一月必死无疑。此毒除了特定的解药之外，无药可治。”

祁清婉越说越兴奋，本就狡诈的眸子里更添上了几分阴险的光芒。她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递给愣在眼前早已面色煞白的祁念禾，故作大度地说道：

“不过呢，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我给你一瓶解药，用它救下谁，由你来决定。”

祁念禾浑身僵直，手部已经没了知觉，被祁清婉抬起来，被动地接过了那瓶解药。直到掌心感知到小瓷瓶冰凉的触感，祁念禾的白日梦魇才被打破。

她好想开口怒吼质问祁清婉，究竟为何恨她恨到如此地步，却感觉嗓子完全被震惊和冲击堵了住，根本发不出声音。

“你究竟……为何要置我们于如此死地？”

祁念禾咬着牙，只能沙哑着嗓子，靠着气声将这句话问出口。

“皇姊居然至今还不明白。”

祁清婉一想到那些往事就来气，脑海又被愤怒占据，声音渐渐疯魔起来：

“凭什么从小你就能拥有最好的一切，处处都能压我一头，时刻尽显风光？

明明我也是公主，就因为你是皇后所生，父皇自幼就对你宠爱有加，人人都待见你，而不是我！就连我悄悄爱慕多年的何晋衍，都被你抢了去。看着你们甜蜜恩爱的样子，对我来说就如同凌迟。

既然上天都在眷顾你，我偏要终结你拥有的这份偏爱。是，我的确倾慕何晋衍，但他终究不是我的驸马。既然爱而不得，那我就要毁掉他！这样一来，不仅他一定能死，你更能生不如死！

皇姊，其实你还得感谢我生的这场病，愿意放你一马。不然，这解药甚至都到不了你手上。如今你至少能保住一人的性命，你还得感谢我不置你于死地之恩才是。”

说到最后，祁清婉的语气早已变成了声嘶力竭的怒吼。对祁念禾多年以来的积怨，在此刻终于能当着她本人的面爆发。即便死到临头，祁清婉也觉得心中爽快。

祁念禾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心脏都快停止了跳动。她知道祁清婉恶毒，但从未想过这人居然能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

一想到此刻还躺在床榻上，深受毒素折磨呕血不止的小临舟，又想到何晋衍此时也极有可能犯了毒病，她就觉得心绞痛到窒息。她急忙捂住胸口，可双腿一发软，就瘫坐在了地上。

祁念禾在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打击下，早已泪流满面。但她还是强忍着心脏的剧痛抬起头，对祁清婉怒斥道：

“祁清婉，你生得此绝症，完全就是咎由自取！你此生作恶多端，让你多活一日，都是上天对你的宽恕……”

祁清婉死到临头，看着祁念禾这一副狼狈不已的模样，只是觉得心中畅快，开怀地冲她笑着说：

“祁念禾，能活着看见你这般心中折磨绝望的模样，我也是死而无憾了。”

语毕，她一甩衣袖，转身扬长而去。留下祁念禾独自一人在原地，捂着胸口痛苦痛哭。

“慎之，临舟……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