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和宋夫人说,这不对,这一切都不对。
她又贪恋宋夫人怀里的温度,想和她说,只要是娘说的,她都答应。
但她只能和自己说:
难道只有未出生的弟弟才是爹娘的孩子?
难道她就不是爹娘的孩子?
难道是个男人就可以充当爹娘的孩子?
姜御是他们的女婿,可他们却一口一个我的儿,他们从来没对她说过我的儿。
姜御背着她和宫里的公主私通,他们为什么要她原谅他?
即使是一句重话也没有对姜御说过。为什么对她就是劈头盖脸的斥责?
难道怪她投错了胎,怎么当了个女儿家。
姜御姜御她也想原谅姜御。他实在是可怜,他被他的父亲抛弃,被他的母亲抛弃,他从小就在乞丐堆里打转。
她实在心疼他,他还这么关心她,爹娘要她原谅他,他又如此可怜,和那只可怜的纸灯兽一样,她仅仅听他诉说几句都忍不住听哭了。
也许他真的只是一时糊涂,他已经迷途知返了,他再也不会犯了。
她原谅他,听从爹娘的话,大家一起好好过日子,一切就当从没发生过,皆大欢喜。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总有一股隐隐的恨。
她不能恨她的爹娘,因为爹娘有生养之恩,她爱她的爹娘。
她不能恨她的夫君姜御,因为姜御是个命不好的可怜人,她舍不得他受苦。
他已经知道错了,谁不会犯错呢。
那她该恨谁?
恨那个勾引她的狐狸精楚君年吗?
如果不是他勾引她,她怎么会犯错?他长得这么好看,还对她动手动脚,他简直十恶不赦!
明明是个男人,偏偏装作女人,让她放松警惕,犯下大错。
如果不是他勾引她,她怎么会落到这么一个令人难受的局面?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狐狸精。不,他是个龙妖。可龙性本淫,龙也好,狐狸精也好,都没分别!
如果不是他勾引她,她怎么会背叛姜御?
他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吗?
他就这么喜欢别人的妻子吗?
他就无法无天到了这种地步吗?
他最好一辈子消失在她面前,不然,她就是豁出这条命,她也要叫他尝尝她的厉——
轰隆一声雷光炸响,吓得宋扶摇抖了两抖,屋外不知何时刮起了风,天色也暗沉了下来,俨然是风雨欲来之兆。
宋扶摇的直觉告诉她,这天象好像,似乎,大概,可能,和楚君年脱不了干系。
一想到这,她手抖得更加厉害了。
狐狸精,不,龙妖,再怎么说,你也要懂点礼法,不要对别人的妻子朝思暮想啊……
这是不对的。
宋夫人还在等她回答,见她发愣,轻轻推了推她,说:“摇儿,你是怎么想的?”
这一句又把宋扶摇拉回到方才令人压抑的氛围里,她忍住心底的酸涩,看着宋夫人说:
“娘说的,我都答应。”
原谅姜御,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痛改前非,做个守妇道的好女人,皆大欢喜。
宋扶摇从里间出来的时候,姜御就坐在刚才的位置,低垂着脑袋,脸上的眼泪一行接着一行。
听到动静,姜御回头,看到是她,他立马站了起来,嘴唇上下碰着,想说些什么,可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真心的话,假意的话,都说尽了。
宋扶摇走了过来,姜御害怕她会从他身边走过去,再不回来,一着急就也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她的路。
宋扶摇开口了。
姜御的心也提起来了。
然而,她是在说:
“我们都做一个迷途知返的人,好吗?”
姜御的眼泪应声流下,他连声说好,一张脸上又是哭,又是笑。
宋扶摇也流出了眼泪。
她暗自发誓,要做得比从前更好,她相信,他真的迷途知返了,而她,也真的迷途知返了。
房里,宋扶摇在沐浴,姜御在书桌前写婚盟契书。
七年前写好的和离书是真的。他也把这和离书当成自己对孟慧的心意,就等着时机一到,就拿出来好离开宋府,进入孟慧的府邸。
但是经了昨天的事,也叫他认清了自己的心,他到底是舍不下宋扶摇的。
得知她背叛自己,和其他贱男人私通,他简直恨不得杀人。
但这样一来,恐会将她的愧疚转化为悲愤,所以他故意提起幼时的遭遇。
果然,不出他所料,扶摇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现在只要重新签订婚盟契书,他们就还是夫妻,一切就可以从头来过。
毕竟,她也背叛了他,她有什么理由不签呢。
长顺在旁研墨,他被审问恐吓了许久,精神都有些不太好了,看着那张婚盟契书,还有姜御面上时不时露出来的阴沉神态,他忍不住问:“姑爷,万一大小姐真签了这个,您和公主……您真的放下公主了吗?”
孟慧昨夜说走就走,只言片语也没留下,看样子是突然被那么多人撞破,失了面子,很是不悦。
姜御因此也伤了心。
闻言,姜御果真顿住了动作,但很快他就重新提笔,说:“当然,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和扶摇好好过日子。”
长顺不再说话。
不过,他其实是不信的。
姑爷真的迷途知返了吗?
大小姐对那个男人也真的迷途知返了吗?
那个男人真的会善罢甘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