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闹钟响起之前,温萦就伸出手提前点掉了。她伸手去摸手机,动作扯到了身后的伤,一阵清晰的酸痛从那个位置漫开,她皱着眉等待疼痛过去后,才慢慢挪下了床。
温萦下床的时候注意到旁边床上的裴南舟还在戴着眼罩沉睡,她便蹑手蹑脚地拿起手机。
边看手机,边走进洗手间,挤牙膏刷牙,看娱乐新闻。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浅灰色的,天刚蒙蒙亮,窗外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简单洗漱后,在洗手间褪下睡裤,屁股到臀腿处从深红变成青紫,颜色深到温萦怀疑自己最近都不能穿白裤子,又咬着牙上了一遍药膏,换上了宽松的运动裤,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她担心被其他人看出异样,特意选了最宽松的裤子,带着一些亚麻的质感,不是很厚,她照着镜子观察了一会儿,确实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上衣选了一件长款的卫衣,下摆刚好盖过大腿根部,多一层遮挡总是好的。
温萦拿起手机和歌词台本,轻轻开了房门下了楼,距离出发去录制还有两个多小时,她需要开嗓找一找这首歌的感觉。
下了楼,客厅没人在,温萦走到后院,一阵秋风吹动她的发丝,带着秋日独有的气息,温萦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清醒了不少。
温萦站在后院的石板地上,晨风裹着凉意从院墙那边吹过来,把她卫衣的下摆轻轻掀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歌词台本,手指沿着字行缓慢地移动,嘴里发出细碎的哼鸣,像是台还在预热的的电烤箱。
院子里的橘子树在晨雾中站着,叶片边缘挂着露水,树叶被风吹的微微动,正在翻涌属于它们自己的语言。
温萦抬头看着远处被薄雾笼罩的树梢,重新低头,轻声把那几句歌词念了出来。
“承认吧,我足够迷人。承认吧,你早已被我驯化。”
念完之后皱了皱眉,情绪上是不对的。
她又试了一遍,这次把声音放得更轻,像是怕被谁听到。“承认吧,我足够迷人。承认吧,你早已被我驯化。”
总觉得哪里不对......
————
录音间的门在身后合上时发出短促的气密声响,把走廊里的噪音隔绝在外。
温萦站在麦克风前,扶着耳机,感觉到那层吸音棉正在把她和外界之间渐渐隔绝。
隔音玻璃的另一侧,控制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录音师在调音台后面调试参数,制作人在旁边翻看曲谱,其他成员分散在控制室各处,忙着联系自己part。
第一遍走下来还算顺利。温萦的段落没有出错,音准在线,气息也稳。但唱完之后她自己能感觉到音色不够饱满,明明高音还可以往上推。
也知道大概的原因,身后的伤还在疼,深呼吸会牵动那些尚未愈合的痕迹,她下意识地会避免需要带动全身肌肉去用力演唱。
“温萦,bridge那段可以再放开一些”录音师的声音从音箱里传来“这首歌的情绪是带侵略性的,你处理得太安全。”
温萦点了点头。但她调整呼吸的跟同时,那阵熟悉的痛苦又在身后撕咬起自己,她的声音在那个瞬间轻微抖动,皱眉忍住才没让闷哼从嘴里发出来。
强忍着身后的不适,把气息推得更深一些,腹腔和背部的肌群随之被牵动,就像有一条通往全身的细线,一旦她有大幅度的动作,即会牵动到此处,痛会顺着线直达大脑,给她直接敲上记闷棍。她的声音在副歌的高音处出现了明显的毛刺,她甚至有了不想继续唱的冲动,这些对她来说不常见的失误,实在是令人恼火。
录音师把耳机关掉了一边,转过头看向旁边“她今天状态不太对劲。”
成员几个人之间目光交换,但都没有接话。
“再来一遍。”录音师的声音重新从音箱里传来,语气依然是技术性的平稳“注意支撑最后的高音,不要让它散掉。”
温萦向录音师比了OK的手势,刻意控制了呼吸的幅度,用浅一些的吸气来避开伤处的牵动。但浅呼吸意味着支撑不足,支撑不足意味着高音的稳定性和穿透力都会打折扣。她唱到bridge前面那句高音,她就知道又泄了。
录音师把手从调音台上移开了,摇了摇头,思考了片刻后。
录音师说“那个......姜颜,你来试一遍bridge。”
姜颜从靠门的的沙发上站起身,把手里的纸杯放到了调音台旁边的杯架上。温萦从录音室里出来,两人在通道里错开。温萦和姜颜擦肩的瞬间,她听到一个压得很低的声音从她耳侧划过“唱得真够垃圾的,不行就快让开。”
温萦的脚步因为这句话停顿。她的手指扶着门框,指节微微泛白。刚想要发作,迎面撞上宋舒然皱眉投来的视线。温萦深吸一口气,挂上假笑,没再接茬,径直走进控制室,在靠墙的位置站定,双手插进卫衣口袋,目光落在隔音玻璃上。
再因为这种事情挨一顿胖揍,她还活不活了。
姜颜站在麦克风前,调整耳机的位置。动作标准,指尖沿着耳机弧线慢慢推,确保贴合度达到最佳。她低头靠近防喷罩,做了一个无声的哼鸣测试,抬起头,对控制室比了一个“可以”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