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璟城挑起眉,“你连这些都知道?”
“不止呢,我还知道小侯爷为这个挨了板子。”
“是么,我都不记得了。”霍璟城低笑道,“小时候挨过太多打,都打皮了,记不清每件事都挨的什么罚了。不过也有不少我打别人的时候,霍家兄弟姐妹少,哪个在外头挨了欺负,我都要去帮着打一架,我从小就知道怎么打人最疼,那些比我大的孩子都打不过我。”
丁繁缕忽然想到霍璟培,原本他是要被押走流放的,结果赶上老侯爷去世,陛下恩准他在京服完一年丧期再走。
“候爷去世前,二奶奶曾来找过我。”丁繁缕一直没能有机会同霍璟城提这件事,“事关璟培少爷流放的事,她想让我帮忙劝你去向陛下求情。”
霍璟城没嫌她多嘴,反而耐心给她解释着:“他的事解决不了,他若是对霍荐所作所为不知情,兴许还能有转机,可他不仅知情,还参与了,铁证如山,我就算去福宁殿找陛下哭也没有用。”
“我知道,霍荐行事恶劣,犯的是灭门之罪,你能保住侯府上下已是不易。”
“不单单是我一人功劳。”霍璟城在蒲团上换了个坐姿,离丁繁缕更近了些,“别忘了舍身救驾,你可是头功。”
“我?”
“陛下知道你是侯府的人,否则仅凭我一人之力真未必保得住这么多人,这件事,是我靖远侯府欠你的。”
丁繁缕都快把这个忘了,她牵牵嘴角,“小侯爷别说什么欠不欠的,你先前帮了我那么多,我娘如今还住在你给安置的宅子里,要说欠,也是我欠你更多。”
“所言极是。”霍璟城装作听不懂她的客套话,将胳膊撑在盘腿的膝盖上,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顺着她说:“那就当是你欠我更多吧,你可要记得还我。”
丁繁缕不想继续跟无赖打交道,“小侯爷还不去睡?”
“不睡。”霍璟城浅浅打了个哈欠,“同你说说话,这样我们两个都不会打瞌睡。”
丁繁缕确实困意过去了,她心里惦记着自己的事,但眼下在灵堂问那些事显然不合时宜,她想想还是作罢了。
霍璟城一直在盯着她看,将她脸上从挣扎到放弃的内心情绪看了个清清楚楚。
“有话就说,你只要不是想放火烧灵堂,我都无妨。”
“当真?”丁繁缕双眸一亮,朝霍璟城那边转了转膝盖,微微面向他。
霍璟城朝她笑着点点头。
丁繁缕拿到首肯,鼓起勇气问:“按我朝律法,妾室丧期只有三个月,那是不是……是不是三个月后就能还我妾契了?”
“你说这个?”霍璟城冷不丁从衣襟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来,在丁繁缕眼前晃了晃。
“你……”丁繁缕目瞪口呆,“你竟随身带着我的妾契?”
“这么要紧的东西,自然是随身携带最为安全。”霍璟城又当宝贝似的收回了衣襟内,“你放心,爷爷既然为你留了遗言,待葬后虞祭一过,我立刻会寻中人作保,为你销契、立放妾书,还你自由之身。”
丁繁缕一颗心落回肚子里,有了霍璟城的金口玉言,她心中踏实不少。
“那我先谢过小侯爷了,等拿到放妾书我立即收拾东西走人,绝不再府上过多叨扰。”
霍璟城没回她的话,而是蓦地站起身,“突然想睡会儿了。”
说完也不管丁繁缕的意愿直接拽起她就往草席那边走,过去后自己占了一处草席,让丁繁缕躺在边上的另一处草席,不容置喙道:“你同我一起睡。”
“这像什么话,我还是去那边坐着吧。”丁繁缕一个激灵就要坐起来,却被霍璟城横过来的胳膊半搂半按的给钳制住了。
丁繁缕顿时如石化一般,这个姿势实在太过亲密诡异,虽说是一人一席,可两个草席之间近得很,一翻身就能滚到对方那边。
更何况这可是在灵堂啊!
老侯爷的棺木就在眼前,想到这,丁繁缕整个人都炸起了毛,她恶狠狠地在霍璟城横过来的胳膊上掐了一把,将那只作孽的胳膊给推了回去,坐起来小声呵斥:“你休要碰我!”
丁繁缕的手劲在霍璟城身上不痛不痒的,但他还是把胳膊收了回来,“你别想着跑,我就不碰你。”
“你是强盗吗,我不想睡还不行?”
“不行。”霍璟城蛮横道,“你得在我跟前,让我一睁眼就能看见你。”
“你可是三岁小孩儿?睡觉还要人看着,万一……”丁繁缕咬着嘴唇,“万一被人看见我们在灵堂胡来,会招来祸事的。”
“胡来?”霍璟城扑哧一笑,“我没想胡来啊,难道说是姨奶奶想同我一起在爷爷灵前做点什么?”
他故意叫着姨奶奶,凤眼懒散地望着丁繁缕,“我说了,只要不是放火烧灵堂,其余事我都可以满足姨奶奶。”
啪——
清脆的一声巴掌,在静穆的灵堂内显得尤其响。
丁繁缕掌心如火烧一般,她愤怒地喘着粗气,凶道:“你要是想害死我,大可一剑杀了我,但你休要用这种法子来羞辱我!你自己在这守着吧。”
丁繁缕一气之下离开了灵堂。
霍璟城被这一巴掌扇得发懵,等人走远后才回过神,撑着手臂坐起身,舌尖顶了顶发烫的左脸颊,心中回味着这一掌的滋味,不由得慢慢勾起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