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身影像幅倦怠的画。

盛度走得很慢，呼吸也跟着慢下来，人影越来越近，他的脸上浮现轻柔的笑：“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叫医生过来看看。”

楚青虞语气平淡：“不用。”

他的目光落在空阔的雨中，不知是看雨还是出神，雨声淅淅沥沥，除此之外，整个世界都很静默。

盛度又说：“我替盛时向你道歉，以后不会有这种事。”

“嗯。”

盛度微微叹息：“你如果生气，不要忍着，你想打回去，我就让他过来。”

“打回去能改变什么吗？”楚青虞说，“我受到的羞辱会消失吗。”

“抱歉。”盛度低声，“他口不择言，你别放在心上，他不了解情况。”

“不了解？”这时候楚青虞才转过头来，神情淡薄如水，风吹即散，“他说的有哪句是假的？”

“我并没有那样看你，我是真心……”

“真心——”话被打断，楚青虞略微歪着脑袋，好像单纯的好奇，“对一个替身也会有真心吗？”

盛度脸色有点变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有个高高在上的真爱，叫我不要仗着长得有几分像就缠着你。”

盛度表情极为难看，僵硬地开口：“你不要听他的话。”

“他对我说的至少不是谎言。”

楚青虞重新看向窗外，雨好像变大了，竹叶被打得弯了下去，一滴一滴的水珠往下滚落。

“我说喜欢你，也不是谎言。”盛度慢慢道，一字一句咬得很准，但他仍觉得自己的声音模糊不清，连同楚青虞的声音一起。

“嗯。我想没有人会抓着一个讨厌的人。”

盛度凝视着面前这张瘦削的脸庞，从上面只看到静极了的淡，比之任何时候都无波澜。

没有恼怒，没有嘲讽。

他不想看见的情绪消失了，所有的真实也都消失了。

一阵风撞上了玻璃，发出呜呜的响动。

盛度闭了闭眼，说：“忘了盛时的话，那不是真的。我、”他停顿了一下，喜欢两个字卡在嘴边，说不出口。

喜欢。当然是喜欢的。

只是好像和最开始不同。

他还不清楚是怎么样的不同，但他没办法再对着这样的楚青虞说出口。

“让这件事过去吧。”最后，盛度说了这么一句，“伤害到你，我很抱歉，你想要什么，我可以补偿你。”

“我想离开这里。”楚青虞说。

盛度问：“离开这之后呢。”

“那就和你没关系了。”

-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一直不见晴，楚青虞找到了一盘西洋棋，南冕不会玩，一直输，陪他玩了很久。

既安每天都关心他的伤情，比他还上心，有天突然过来跟他说，盛时几次跑来庄园都被拦着，最后碰上了先生回来，大闹一通，然后就被扭送出了国。

楚青虞没有什么表示。

南冕不忿地说：“你不想揍他一顿？”

“想。”楚青虞一边说一边走了步棋，“怕手疼。”

南冕瞪着片甲不留的棋盘：“对付我的时候手一点也不疼。”

楚青虞哈哈笑。

“有电话。”南冕掏出手机，看了眼名字，递了过去。

楚青虞懒洋洋地接了起来：“大少爷，怎么了？”

“不要叫我大少爷。”宋无忧气狠狠。

“好吧。无忧，怎么了？”

“……”

“嗯？”

“你真肉麻。”宋无忧别扭道。

楚青虞假装叹气：“大少爷，你怎么总是对我不满意？”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满意？你是不是对我有偏见？”

“嗯嗯，是我不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叫我办的事办好了。”

“这么快？”楚青虞惊讶道。

“你不是说越快越好？”

“这可不是想快就快得了的，我以为少说得半个月呢。”

宋无忧得意地哼了下，声音里洋溢着骄傲：“我是谁？你可别小看我。”

正常来说确实不会这么快，宋无忧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打点好，十八般手段都用上了，就为了现在，他听着比楚青虞还高兴。

“谢谢你。”楚青虞微笑。

条件差不多齐了，这让楚青虞心情不错，又杀了南冕一盘。

南冕的原则是男人绝不能认输，兴冲冲地继续摆盘，同时放大话：“我就不信这个邪，赢不了你一次。”

既安看不下去：“你回回贪吃，不长记性，还想赢？”

楚青虞抬眼看他，邀请的眼神：“你来？”

既安把南冕拽到一边去，自己坐了下来。

南冕安静看了半晌，最后跳了起来，大叫：“说得那么厉害还以为你能赢，嘁。”

“……”既安抿嘴望着棋盘。

楚青虞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笑道：“要继续吗？”

既安：“来。”他视线一偏，立刻起身，“先生。”

楚青虞闻声望去，盛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