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众人一一握手，搞得云归也不得不假装寒暄，两人双手交握的那一刻，明显停得久了一点。

“你好，请多指教。”赵行之笑道。

云归皮笑肉不笑：“互相学习。”

赵行之微一颔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温文尔雅，没有半点昨晚那种阴冷的气息。

其他人都对他很是客气，唯有陈阔从鼓后面探出半张脸，冷笑一声。

赵行之没在意，走到角落里坐下，可他就算不动不说话，存在感也太强了。云归不用看，也知道他在看自己。

那目光像是乱缠的丝线，萦绕在他的背影。云归心有些混乱，一段solo弹到一半，忽然错了音。

“后面这一小节，你太飘忽了。”赵行之忽然开口建议。

云归停下，他低头看了眼谱子，又建议埃利亚和他一起，把那段重弹了一遍。之前的弹奏和贝斯线总是糊在一起，现在让了根音，整个层次都出来了。

得到了想要的声音，云归的心里轻快了些，看来赵行之也是有点用处的。他没说话，只朝赵行之的方向极轻地点了个头。赵行之朝他微微一笑。

休息时间，陈阔从鼓后站起来，非要走到云归旁边拿水瓶。

他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口，云归本来以为他的疯病好了，没想到他突然弯腰，低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是谁，赵家的小儿子，赵妍之那宝贝弟弟吧。”

“听说这小子出家了十几年，突然就吵着要还俗，刚还俗就在你身边出现了，你这狐狸精可真是牛啊。”

云归头也不抬，重新抱着吉他调弦：“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每天就想着这些，人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何必需要我来引导，如果我能引导，那我早就让世界围绕着我转了。”

陈阔脸色更是不好看，正要再说什么反击，赵行之从角落走了过来，手里端着杯热茶。

他笑吟吟地把茶递给云归，又转头对陈阔说：“陈阔，你刚才第二段副歌的鼓声杂音太多，还带跑了主唱的节拍，要不要先过一下节拍器呀？”

陈阔被他一说，有火也不敢发不出来，让他再过一下节拍器简直是对他的侮辱。

他瞪了云归一眼，转身回鼓架前坐下，赵行之也不催他，只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节拍器，放在旁边的音箱上，节拍器声音有节奏地响起，陈阔明显收敛了。

斐力朝云归使了个眼色，云归却低下头，只低头调试自己的琴。

练到中午，大家都有点倦了，云归抱着吉他靠在墙边，眼睛半眯。他昨晚没睡好，眼圈泛着淡青，狐狸尾巴恹恹地搭在地板上。

赵行之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与他平视：“困了？”

云归还有些睡意昏沉，没意识到来人是谁，轻轻“嗯”了一声。

“我去给你们买咖啡。”赵行之站起来，看了眼时间，“旁边有家手冲不错。你们要什么？”

斐力第一个应声：“冰美式！大杯！”小满说：“拿铁，少糖，谢谢。”埃利亚要了杯黑咖，陈阔冷哼道：“我跟他们一样”。

赵行之也不催云归，等他说一声“随便”，转身便出门。

陈阔见他离开，立刻凑过来，拿着鼓棒指着云归大喊道：“还装睡？我跟你说话呢，那姓赵的一看就对你没安好心。”

“我们是正经乐队，绝对不能搞那些歪门邪道，你别拖累我们！别以为有了公司少爷撑腰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云归掀开眼皮，灰蓝色的眸子在灯光灯下，仿佛波光粼粼的水面：“陈阔，你能不能把这份心思用到打鼓上？你要是再抢拍，谁都救不了你。”

陈阔脸涨得通红：“你——”

赵行之突然推门回来了，他拎着一个咖啡纸袋，从门口进来，见屋里剑拔弩张，依然笑着走过来，把咖啡一杯杯拿出来。

咖啡还热着，杯壁上的水珠顺着纸杯滑下来。他先递给小满和埃利亚，又给斐力，最后把一杯东西放到云归手边。那杯是热的，不是冰美式也不是拿铁。

云归低头看了一眼，杯身是原木色的，上面只有个极简的叶片标志。

“你不是咖啡因不耐受吗，给你换了杯茶。看你总是睡不好的样子，真想让你别喝这些，但很可惜，你现在必须要清醒了。”赵行之说。

云归有些震惊，难道赵行之还私下调查了他？

赵行之也不多留，转身把最后一杯咖啡递给陈阔。陈阔接过来，看也不看就灌了一大口。

结果他忽然表情狰狞，眼睛瞪得滚圆。原来那杯是纯纯的黑咖，同样点了黑咖的埃利亚嘲讽道：“吃不了苦就别尝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