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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正月初一元旦朝贺始,宫中备宴、朝礼、守岁、祈福诸事接踵而至,宫人内侍日夜奔走,几乎无片刻闲暇。
连轴忙碌整整半月,终于挨到了正月十六,新帝登基大典之日。
紫宸殿内,一百零八盏蟠龙宫灯高悬,萧靳文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
礼部尚书伏跪于丹墀之下,双手恭敬托举仪注册页。
“启禀陛下,辰时三刻,太常寺于奉天殿前布设中和韶乐,奉天门内陈设丹陛大乐。羽林卫于午门外排布帝王卤簿仪仗,锦衣卫于大殿东西阶陈列龙旌凤翣。巳时之初,教坊司奏响圣乐,陛下御临奉天门受贺。届时鸿胪寺引领文武百官,着朝服列队入班,行四拜朝贺大礼。礼毕乐止,典仪官跪请陛下升殿理政。午时正刻,尚宝监于殿中设御宝案,陛下登位亲受传国玉玺。自承天门颁行天下,昭告四海。”
殿外适时传来更鼓,萧靳文扫过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最顶的那封北疆军情急报起了褶皱。
整整十六日了……
按照预先定下的行程,本该昨日入京复命的安定侯爷至今杳无音讯。
萧靳文垂在龙袍侧畔的五指收紧。
待礼部尚书将足足二十七页的大典仪注逐条诵毕,他抬手按住发胀的眉心,淡漠地抬手示意内侍赐座。
老臣连忙诚惶诚恐叩首谢恩,正欲开口问询后续事宜,瞥见帝王凝重的神色识趣地缄口垂首。
萧靳文目视阶下,“安定侯爷至今仍是半点消息全无吗?”
殿上总管太监俯首回话,“回禀陛下,北疆尚未递来任何军报。只是兵部那边揣测,侯爷此番迟迟未归,或许……或许是偶遇北狄残兵,率兵绕道追击去了。”
“荒谬。”萧靳文眼皮一跳,“轻衫行事有度,绝非鲁莽贪功之人。”
话音未落,殿外响起急促洪亮的呼喊。
“陛下!北疆急报!腊月二十八日,安定侯爷行至黑水河地界,不幸遭遇北狄重兵埋伏。现场寻得大量北狄铁骑蹄印,还有被厚雪掩埋的北狄弯刀兵刃,护佑侯爷入京的二十二名亲兵无一人幸免。”
“什么?!”
“你说什么?!”
两道惊呼声同时炸响在殿中。
礼部尚书顾不上君臣礼仪,仓促起身,踉跄着上前颤声追问,“那安定侯爷呢?现场可有寻到侯爷的踪迹?”
“……现场并未寻得侯爷踪迹。”
不见轻衫踪影,难道被北狄人掳走了。
此番掳掠要么是留活口,用以谈判换利。
要么是斩下首级,借轻衫威名震慑军心,耀北狄声威。
可时至今日,北狄未送来过一纸书信。
层层冷汗瞬间浸透贴身中衣,萧靳文百般话语哽在喉间,挤出压抑的气音,“查!彻查到底!给朕查清楚究竟是谁泄露了侯爷的回京路线!是谁暗中通敌坏我朝局!但凡寻得半分蛛丝马迹,即刻将人捉拿归案。若有胆敢拒捕反抗者,就地斩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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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报国寺后院。
穆姜南拢了拢身上杏黄披风,望着石桌上那盘残棋凝神思索。
黑子攻势凶猛,白子以四两拨千斤的法子一一化解杀招。
“哟,皇后娘娘驾到,贫僧有失远迎。”
穆姜南头也不回,“你不去太和殿观礼,怎么躲在这寺院里摆弄棋局了?”
萧鸿渊捻着佛珠,“下棋重在时机,今日这一局恰逢其时。”
“王爷说笑了。我今日要入宫等候册封,哪里还有闲心陪您在此弈棋消遣?”
“姑娘这话就不对了。”萧鸿渊捏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动,“棋局恰似人世,一进一退都要有分寸。姑娘很快就要入主中宫,更该明白这个道理。”
“王爷今日是打算教我下棋,还是教我为人处世?”
“姑娘本就聪慧通透,若是只一味和我打哑谜,反倒可惜。”
“王爷太过抬举我。我只懂排兵布局,这类风雅之事实在提不起兴致。”
“还在记恨我?”萧鸿渊压低声音,“你可想过这盘棋若是不能下完,对谁的损害最大?”
“棋局自有它的规矩。何人落子,何人旁观早就有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