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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初晴,萧佑珩慵懒倚在暖阁软榻之上,漫不经心把玩着白玉酒盏。
“王爷,这是府中新酿的梅花酒,是取园中初绽的雪梅酿制而成,清甘纯粹,最是应这冬日景致。”管家垂首躬身,为他再斟一盏。
“尚可。”萧佑珩将酒盏抬至鼻尖细嗅,“比去年酒香更沉,梅韵更浓。”
言罢,他一饮而尽,“你且说说,这凡尘俗世之间,还有何事能比做一位闲散无拘的王爷来得更肆意痛快。不必深陷,不必周旋,更无需沾染尔虞我诈的污浊。朝暮对酒赏花,观雪寻梅,闲来吟诗作赋,煮茶听风,岁岁安然啊……”
萧佑珩望向窗外银雪覆枝的梅林。
管家不能答,装作不懂,“王爷,午膳准备好了,不知是在暖阁用膳,还是移步花厅?”
萧佑珩收回飘远的思绪,随手将酒盏放在小几上,“便在此处吧,天寒地冻,懒得移步折腾。对了,前几日本王让你寻的那幅先贤名画可有音讯?”
“回王爷,老奴已打探清楚,那幅古画现藏于城西柳氏的藏珍阁中。只是柳家老爷子性情执拗,视此画为传家之宝,执意不肯转手出让。”
“罢了,珍宝随缘,强求反倒失了意趣。你即刻将本王前些时日所得的那套书法摹本送往柳府,便说是本王倾慕古画久矣,只借来观赏把玩数日,聊慰渴慕之心,想来柳家必会给本王几分薄面。”
“王爷思虑周全,老奴明白。”
不多时,一众侍女鱼贯而入,井然有序地在暖阁正中摆好了午膳。
四碟凉菜,八道热菜,十二道膳食精致可口。
萧佑珩随意动了两三筷子便没了兴致,吩咐侍女撤下。
管家瞧着这情形问道:“王爷,是不是今日的饭菜不合您的口味?若是不爱吃,老奴立刻让后厨重新烹制几样您平日里爱吃的菜式。”
“不用了。”萧佑珩起身走到窗边,“今日心里烦闷,没什么胃口。”
微凉的冷风裹挟着淡淡梅香扑面而来,让他郁结的精神稍稍舒展。
他望着窗外皑皑雪景,“你跟本王说实话,新帝临朝这么久,朝堂内外可还有人私下提起过我?”
管家闻言一怔,随即道:“王爷是当今圣上的兄长,身份尊贵至极。只是王爷这段日子一直闭门静养,极少外出,众人知晓您偏爱清净,自然不敢前来叨扰。”
“我本就想着,他安稳坐好他的皇位,我安心做我的闲散王爷,我们互不干涉,这便是最好的结果。可唯独那一个人……世间所有权势荣华,都远远比不上柔儿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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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九的天色暗得格外早,荣亲王府西北角的小小别院之中,檐下悬挂的红灯笼随风摇曳,暖融融的橘红光色铺洒开来,将阶前皑皑白雪染得温柔和煦。
内室暖融融的,几名丫鬟围坐在矮几旁忙着包饺子。
软糯的面团在众人手中揉捏翻转,变出各式可爱的模样。
穆姜南立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热闹鲜活的光景。
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拢了拢身上的衣襟迎出去,“兄长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晚?”
陆愈安眉眼间本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望见她的那一刻,所有倦色尽数褪去。
“明日便是除夕佳节,无论多晚,都该过来看看你。我带了些年礼,还有你平日里爱吃的吃食,已经吩咐下人交给泠儿了。”
“兄长特地过来怎得还费心备东西呢。”穆姜南接过尚有余温的大氅,满心欢喜引着他往暖阁走,“春桃,快去煮一壶老君眉,再下些咱们方才包好的饺子。”
暖阁之中,陆愈安静静看着她娴熟的沏茶。
窗外不时传来丫鬟们看烟火的惊呼,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雪夜,十岁的他牵着六岁的阿爻在街上肆意奔跑。
“阿爻,正月十六新帝便登基了。”
穆姜南给自己倒了一杯,坐到他身侧,“兄长,咱们许久未光明正大的相见了,怎么刚过来就提起这些朝堂上的事?”
“是。”陆愈安笑着提醒,“太后吩咐太医院,整理了你在荣亲王府所有的脉案。”
“太后有心,这般惦记我。”穆姜南轻轻嗤了一声,把茶盏放到桌上。
陆愈安看向紧闭的房门,“不管你愿或不愿,正月十六一过,你便是大梁的皇后。”
“我姓穆,不姓萧。”穆姜南一字一句。
陆愈安认真看她,“太后给新帝备了名册,上面是各家大臣的女儿,个个品性端庄。”
“那些姑娘生得水灵,像沾了晨露的鲜花,一簇簇看着亮眼,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欢喜。”穆姜南不以为意,“若是我做皇帝,我也乐意多看几眼。”
陆愈安被她这番话逗得又好气又好笑,抬起手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不必故作糊涂。宫中已安插咱们的人手,皆是无碍大局的闲散闲差,随时可抽身自保。稍后我誊一份名册予你,这些人你可随心调遣。”
兄长这些年不动声色,竟为她铺好了路子。
穆姜南登时正经,“等我了结心中这桩憾事,便和兄长像从前一样安安稳稳的过年。”
“不必急。”陆愈安换了个话题,想让她放宽心,“无论发生什么,有我替你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