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这次,你还敢不用那道屏障吗?!”
【距·无限】。
空间屏障在两人之间撑开。
轰隆!
火光把残破的手术室整个撕开,碎砖断石到处乱飞。屏障挡下了高温与冲击,但失血加上连续维持绝对防御,让她的身体迅速冷透。
莉莉西亚喉头泛起腥甜。
体温暴跌,眉梢凝出了一层薄霜。四肢僵硬得发麻,几乎感觉不到手里握着的金属把柄。
毒Q被气浪掀翻在地,在碎石堆里挣扎着抬头冷笑:“咳咳……还能站起来吗,莉莉西亚圣?看来当年的手术,还挺管用。”
他抓起旁边的断木,猛地扎过来。
莉莉西亚侧身闪避,由于双腿冻得发木,动作慢了一瞬。
尖刃擦破她的肩膀,血洒在石砖上。
莉莉西亚单膝跪倒在水洼里。
毒Q也踉跄着倒退,断掉的臂膀让他难以站稳。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四下只有碎石滚落的声音。
“真顽固啊。明明只要认输,就不用受这些罪了。”
莉莉西亚低着头,手指在碎石堆里摸索,握紧了掉落的扳手柄。
“你刚才说,圣地怕我变得和哥哥一样?”
她撑着扳手,一点一点站直身体。
毒Q抬起头。
莉莉西亚抹掉嘴角的血迹。
“那他们还真是看得起本神明,Yeah。”
她重新握紧扳手。
“不过有件事,你们一直搞错了。”
毒Q皱起眉:“什么?”
莉莉西亚抬起头,直视着他。
“哥哥不听话,是因为你们总想伤害我。”
她向前迈了一步。
“本神明不听话,是因为你们根本不配命令我,Yeah。”
毒Q咬牙扑上来,手里的断刃直刺她的心口。
莉莉西亚没有展开屏障。
她盯着刺过来的尖端,直到刀刃逼近胸前寸许,才侧身偏转。
布料被撕开一道口子,肩头多了一抹血痕。她的左手顺势探出,扣死了毒Q的手腕。
毒Q神色一滞:“什么?!”
莉莉西亚右手早已将扳手提起。
【距·零】。
扳手与毒Q面门之间最后那段距离骤然消失。
砰!
实心精钢正中面部。
骨裂声响起,毒Q整个人倒撞进走廊的碎石堆里,半晌没能爬起来。
四周重归死寂,只剩头顶断管滴答落水的声音。
莉莉西亚膝盖一软,单膝跪在带血的泥水里。
扳手脱手倒在旁边,发出一声脆响。
她扶着身旁的碎石,缓慢地呼吸着,白色的雾气从嘴边散开。她撑着地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了毒Q面前。
毒Q趴在地上,鼻腔里只剩微弱的气息。
莉莉西亚弯下腰,扯住他的领口,将他的脑袋拽了起来。
她抬起冻得青白的手指,慢慢竖起食指。
“最后一分。”
莉莉西亚盯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这一分,是替那些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孩子打的,Yeah。”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拳头已经重重砸在毒Q的脸上!
咚的一声,毒Q偏过头去,彻底昏死。
莉莉西亚松开手任由他滑下去,后背靠在石壁上喘气。
她慢慢捡起地上的扳手,反手搭回肩上,声音低得发哑:
“负一百万分,Yeah。”
走廊深处的动静终于完全平息。
艾斯迈开长腿,快步穿过满地瓦砾。
拐过最后一道防爆门时,莉莉西亚正扶着碎裂的门框,晃晃悠悠跨过断裂的门轴。
她身上的衣服划破了好几处,血迹干涸发暗,整个人透着一股寒意,银发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打赢了?”艾斯停在她身前三步处,扶着帽檐挑起嘴角。
莉莉西亚掀起眼皮,墨镜挂在领口,露出一双清冷的紫眸:“火焰猴……那个庸医……负一百万分,退场了,Yeah。”
艾斯越过她的肩头看了一眼倒在废墟里的毒Q,长镰折断扔在一边:“打得挺惨啊。”
莉莉西亚下巴微扬:“本神明……当然厉害,Yeah。”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便晃了晃,直挺挺朝前倾倒。
艾斯快步上前,双臂一捞,把她稳稳托进怀里。
入手的一瞬间,艾斯脸上的笑意敛得干干净净。
触手一片冰凉。隔着湿透的衣料贴上来的身躯,冷得像块硬石,连呼出来的微弱气息都没有半分暖意。
“莉莉?”
莉莉西亚眉头紧锁,抬手想推他的胸膛,手背软软蹭了他一下便滑落下去:“别碰我……衣服脏了……Yeah……”
“丢斯!快过来!”艾斯半跪下来,托住她的背。
丢斯放下药箱冲上前,取出剪刀剪开她腰侧浸透的布料:“别动!先按住止血点!”
艾斯的大手覆上纱布,掌心微微透出热气。莉莉西亚疼得缩了一下身子,脸色苍白:“疼……笨手笨脚的猴子……轻点,Yeah……”
“已经在放轻了。”艾斯压低声音,小心控制着手掌的热度。
丢斯动作熟练地扎紧绷带,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与脉搏,神色严肃起来:“体温低得不正常,失血也不少。不能在这儿待着,必须立刻回船上。”
“能背吗?”艾斯问。
“背着走,别挤压腹部的伤口就行。”
艾斯转过身,伏下后背:“上来。”
莉莉西亚半睁着眼看着他的背,嘴唇泛白:“蹲低点……神明抬不起腿……Yeah……”
“受了伤话还这么多。”艾斯嘟囔了一句,把后背又伏低了一些,“行了吧?”
莉莉西亚伸出冰凉的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艾斯小心避开包扎好的伤口,托住她的膝弯站起身。
后颈贴上一片冰冷的皮肤,冷得艾斯肩背肌肉绷了一下:“你是跳进冰水里泡过一圈吗?”
莉莉西亚下巴抵在他肩窝处,低低应了一声:“嫌弃神明……扣十分,Yeah……”
“我可没嫌弃你。”
“扣二十……Yeah……”
“怎么还往上加?”
丢斯背起药箱走在旁边:“行了,少贫两句,艾斯你步子放稳点。”
“知道。”
艾斯迈开步子沿着走廊往外走。莉莉西亚趴在他背上,呼出的微弱凉气轻轻拂过他的侧颈。
走了没多远,她冰凉的手指扯了扯他的帽绳:“火焰猴……”
“又怎么了?”
“你的破帽子……边缘硬邦邦的,擦到神明的脸了,拿开,Yeah……”
艾斯侧过脸,那顶橘色牛仔帽的厚硬皮质帽檐确实正顶在她的额侧。他随手把帽子扯下来,反手甩给丢斯:“帮我拿一下。”
丢斯手里提着药箱,一把接住帽子,嘴里抱怨:“喂,为什么连你的帽子也要我拿!”
艾斯笑了一声,没搭理丢斯的抗议。
没了硬邦邦的帽檐挡着,莉莉西亚整颗脑袋顺势歪了下去,额头直接抵在艾斯的颈侧,整张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冰凉的鼻尖蹭了蹭他发烫的皮肤。
平时哪怕多沾半点灰都要嫌脏、稍微有人靠近就本能戒备的脾气,这会儿全没了影。她身上连一点防备的劲道都没留,两条手臂软软地挂在艾斯胸前,整个人顺着温热的皮肉彻底陷了下去,呼出来的微弱凉气全埋进了他的锁骨间。
艾斯脖颈被冰得微微绷了一下,托着她膝弯的手臂往上收拢,脚步落得更平更稳。
“这样不硌了吧?”
“……吵死了,老实当你的壁炉,Yeah……”
“好,我不说话。”艾斯避开脚底碎裂的地砖。
头顶断裂的通风管道嘎吱作响,刮进来的冷气吹得人皮肤发紧。
背上的人缩了缩身子,冻得僵硬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深深陷进艾斯锁骨上方的皮肉里。
“火焰猴……”
“在呢。”
“冷……骨头里全是冷的……”
艾斯没有回头,只是悄悄提高了后背的温度。一股平稳柔和的热度从背部散发开来,顺着衣服渗过去。
莉莉西亚动了动面颊,贴紧了他的脖颈:“勉强及格……六十……”
“老子这是纯天然暖炉,才给六十分?”
“七十……困了……”
艾斯放低了声音:“好,七十分就七十分,不吵你。”
脚步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喂,火焰猴……”她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嗯?”
“土豆……炖牛肉……”
艾斯愣了愣,笑了出来:“都这样了,还记着吃。”
“最大的那块……不许偷吃……”
艾斯托了托她的腿弯,语气放缓:“留给你。挑整锅里最大、炖得最烂的那块,谁都不给分。”
莉莉西亚抓着他皮肤的手指松了松:“……八十分……”
抓在他锁骨上的手指一点点松开,最后无力地滑落。
艾斯等了几秒,没有听见回答。
他偏过头。
莉莉西亚闭着眼睛,额头抵在他的颈侧,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丢斯。”
丢斯走上前,抬手搭住莉莉西亚的腕骨探了探脉:“失去意识了。失血加上体温太低,身体撑不住了。赶紧上船。”
“好。”
艾斯应了一声,托稳背上的人,大步朝前方的出口走去。
通道转角推开碎石,外海微白的日光落了下来。
丢斯快步抢在前面,撞开挂着锈铁丝的网门。艾斯侧过身走过门洞,用肩膀替她挡掉旁边伸出来的锈铁刺。
咸涩的海风迎面卷过来。
莉莉西亚的手臂搭在他胸前,手腕上还留着几道早年磨出来的陈旧浅痕。
艾斯脚下没停,踩过晃动的木板直接登上了船头。
海浪撞上船头,溅起一片白色浪花。
他步子跨得又大又稳,走到甲板正中时侧了侧头:“丢斯。”
“怎么了?”
艾斯盯着医务室那扇门:“回了莫比·迪克号,帮我跟萨奇说一声。”
丢斯愣了一下:“说什么?”
“让他烤个草莓蛋糕,上面多铺两层奶油。”
丢斯转头看了一眼伏在他背上不省人事的少女:“她不是吵着要吃炖牛肉吗?”
“牛肉归牛肉,蛋糕归蛋糕。”艾斯脚下一拐,迈向舱门,“萨奇做甜点不是挺在行吗。”
丢斯叹了口气,快步跟上去:“行,回去我找他。不过在她彻底清醒前,一口都不准偷塞。”
“知道了。”
艾斯走到门前,侧身用肩膀顶开医务室的木门。
莉莉西亚的额头顺着动作在他颈窝轻碰了一下。他脚步顿住,等背上的人重新贴稳,才抬脚跨进室内。
“回船上了。”他低声说,“睡醒了就吃蛋糕。”
背上的人没有回答。
艾斯侧过脸,确认她仍有微弱的呼吸,才继续往病床走去。
身后的木门轻轻合拢,挡住了外面的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