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黎山在凌晨的微光中，被山下腾起的淡淡薄雾拦腰包裹。

薄雾逐渐浓厚，伴随着发动机低沉的轰鸣，雾气化作一柱浓烟，从一台黑色SUV的排气管中激喷出来。

司南空蹬着一双制式皮靴，靴上银扣闪闪发亮。他双手大拇指扣在腰带两侧，帽檐压住眉毛顶端。

任璞站在他对面，机械臂牢牢挂在身体右侧，填补了他缺失的那条血肉胳膊。

右眼拜青鸾所赐，也没了。这会儿嵌着颗鸽子蛋那么大一颗义眼，黑瞳仁占据大半。

任璞顺手按下黑色SUV后备箱的电子按钮，车厢盖慢慢关上。车厢内摆着两只一模一样的皮质手提箱，并排摆放。车厢盖合拢，“咔”一声，将两只手提箱关在车内。

“司局长，九颗元丹已装车。”任璞报告，压低声音，“按照您的指示，全部是异形元丹。”

司南空：“走吧，去高黎山，与神明做交易。”

“高黎山……”任璞疑惑地重复。

司南空悠悠地说：“高黎山，是云老师的故乡呢。他这会儿也在，你说巧不巧？”

“巧。”

“这么巧，我们该不该去顺道拜访他？”

“该。”

司南空微笑，满眼期盼。“在拜访前，我们是不是得做足功课，搞清楚云老师、马虎大师究竟是谁？有着什么样的过去？他们的心里，爱着谁，又恨着谁？”

任璞满头雾水：“您说得对。”

“所以要先做交易。”

任璞扫了眼车尾，黑色SUV身后，还停着一台同款越野车。他试探着问：“我们在等人？”

司南空看都不看：“不是来了么？”

一溜身着制服的人从漏补局望海分局的大门内走出。衣服齐整，人却长得十分不整齐。

有人高过一米八的任璞四个头，有人头顶够不到任璞的腰带。有人胖如圆鼓，有人薄如纸片。队尾的是个驼背，肉峰高高隆起，看着比人还大。

他们都不说话，依次向司南空行过礼，一个接一个的，登上另外一台SUV。

任璞真心看不懂。他们都是自愿参加“螺旋2.0计划”的同事们，平时的确会外出执行任务，全是抓捕、战斗类的硬核事件。

刚才司局长不是说要去跟神明谈交易？带上他们做什么？

任璞咽下一口口水。

那群人都上了车。司南空小声道：“跟谁做交易都是桩麻烦事。”

任璞：“啊……是。”

“跟神明交易更加麻烦，不仅贪得无厌，还手握重筹。”

“您说得对……”

“九颗异形元丹也许不能满足神明的要求，但我又不愿提前准备多余库存。”

任璞抖了下。

司南空往前俯身：“记住他们刚才上车的顺序了吗？”

任璞下意识地点头。

“记清我的命令。如果我说，再添把火，你便带第一个上车的出去，取他的元丹回来给我。”

“我每说一次，你取一个回来，按次序来。”

任璞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初秋的深夜，还算温暖。他却在温柔轻风中被冰得脊骨发麻。

“螺旋2.0计划”，成功率不到20％。八成志愿者会在改造后的一周内产生严重排异反应，十天内死亡率高达50％。剩下的30％，活不过三个月。

在20％的存活者里，十个里只有一个，能在体内生长出异形元丹。刚才那队同事，多半已进行过核磁扫描，确认拥有异形元丹。

司局长此次调出九颗异形元丹，耗尽了望海分局的库存。可不管怎么说，元丹都来自于殉职的志愿者。

任璞麻木地笑了笑，脑子里浮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这是谋杀。

司南空像是看透任璞心思，开口道：“奉献，说起来轻飘飘，做起来重于山。你的意志，经得起考验吗？”

任璞霎时振奋，大声道：“不需考验，无坚不摧！”

司南空轻轻一点头：“出发。”

＊

云翊带领众人，穿过沉睡中的村庄，再次走向山腰的土地庙。

英招甩着四条马腿，“哒哒哒”跟在云翊身边，马肚子上挂着的肥肉，抖来抖去。他顺手抱起一块大石头，一边有节奏地举起、放下，一边跟云翊说话。

“爸爸，我以前推举最大130吨。”

云翊无知地看着他：“推举？”

“就是我的小老鼠能推得动……”

“好汉不提当年勇。”焰离悠悠道。

英招咬咬牙，非要说：“就是我哥那样的，我一只手能举起一千个，两只手两千个。”

“呃……”云翊深感画面无法想象，随口道，“那你很棒了。”

英招却深感振奋：“要是举爸爸的话，那更多。”

焰离：“他只有一个。”

英招：“我打个比方。”

焰离：“而且不会让你举。”

英招：“……”

云翊满脑子都在想举足轻重的北斗星宿、人界土地公的掌管者，为何待在高黎当土地？

“天机是个怎样的神明？你了解吗？”他问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