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薄的身形微微晃颤，眼前天光、人影、喧嚣尽数层层模糊、溃散。

意识如同退潮般飞速抽离，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即将坠入昏沉的最后一刻，他心底只余下一个念想——

希望醒来之后，我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谢无涯。

神殿

“刚刚那股灵压……什么情况？”

第三殿殿主启明眉头紧锁，满脸震惊。那股力量强悍得离谱，哪怕远在神殿，他都被震得心头剧颤。

传送阵白光骤然亮起。

云晏背着昏迷的鸿芜快步走出，语气急促：“启殿主，你看我爸怎么了？”

此刻所有队员都在前线救助伤者，神殿只剩启明留守，负责照看重伤的沈知。

偏偏就是这么不巧。

谢无涯刚刚已经离开神殿，赶回学院参与搜救，两人彻底错开，完美擦肩而过。

启明立刻上前，用灵力仔细检查鸿芜的身体，片刻后抬头：“他身体没有外伤，一切正常。”

他神色沉了几分，补充道：“普通治愈能力只能修复□□，他是精神透支太过严重。”

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知忍着身上的重伤慢慢走了过来。

刚刚高墙那场撼动整片区域的绝杀一击，他清清楚楚感应到了。

他很清楚，那是鸿芜做的。

“阿鸿现在只需要休息。”沈知只看了床上的人一眼，便缓缓下定论。

“让他睡吧，他真的太累了。”

他缓步走到床边，抬手轻轻抚了抚鸿芜的发顶，轻声叹了口气。

日月历240年，第三次大魇灾全面爆发。

这场席卷整片大陆的浩劫，夺走了无数人的性命，超过半数的民众永远长眠于战场。

最终，在大裁决官与七位殿主的联手引领之下，肆虐的魇潮彻底平息。

谨以此缅怀本次魇灾中逝去的329854名同胞。

——节选自《日月纪事》

一个月后。

在四位殿主的统筹带领下，神殿完成了所有遇难人员的搜救与安置工作，惨烈的战后重建工作正式拉开序幕。

经历过第三次大魇灾，整座主城满目疮痍，大量民居建筑损毁坍塌，守护大陆的高墙彻底破损，防御体系全面瘫痪。

这次浩劫存活下来的，大多是积分未满一千、不被允许觉醒灵力的普通人。

神殿早有战时规定，没有觉醒灵力的人不许奔赴一线，统一在后方留守。靠着这条规则，无数普通民众躲过了魇潮，撑到了战后重建。

可也正因为这样，伤亡几乎全部压在了灵者身上。神殿折损了八成战力，大批老牌灵者尽数殉战，实力彻底断层。

……

鸿芜在一片死寂的废墟里缓缓睁眼。

周遭的一切陌生又荒芜，他认不出这片土地，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孤身站在这片狼藉之中。

“神殿……？”

他低声呢喃，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了很久。地面遍布干涸的血迹与破碎残骸，看不到一具完整的躯体，四周建筑尽数坍塌，整座城市空旷死寂，听不到一丝人声。直到走到整片区域最宏伟的废墟中心，他才隐约辨认出神殿残存的轮廓。

“哎呀，居然让你跑到这里来了。”

一道温柔得近乎母性的嗓音轻轻响起，瞬间拉回了他游离的意识。逆光之下，对方的面容朦胧模糊，怎么都看不清模样。

“你太痛苦了，孩子。”

一双温热的手轻轻落在他后背，缓缓拍抚着，温柔的力度，像极了儿时母亲的安抚。

“我……痛苦吗？”

鸿芜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指尖触碰的瞬间，只摸到一片冰凉湿润，满手都是无声滑落的泪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

“这段让你痛苦的记忆，我替你收下了。”

温柔的声音轻柔治愈，带着包容一切的暖意。

“这就是最后一面了，就当是当初没能道别的赔礼吧。”

轻柔的晚风卷起鸿芜的身形，拖着他渐渐飘向远方，朝着现实的方向归去。

逆光伫立的人影缓缓转身，朦胧的视线落向身后骤然浮现的两道身影，姿态从容又温和。

她轻轻笑着，眉眼盛满慈爱，像看着亲手雕琢、寄予厚望的孩子：“看，这就是我选好的孩子。”

沉寂的废墟间，空气微微震颤，两道熟悉的身影凭空凝现。正是当年鸿芜初临日月大陆，在迷雾森林中偶遇的曦与青。

望着二人默然伫立的模样，女人轻声开口，语调清淡，带着几分释然与戏谑：“好久不见，曦域，还有青。怎么，你们是来给我送葬的吗？”

“不需要我们来送葬，岚，你已经死去很久了。”

青缓缓打破了这片废墟的静谧。

姬岚轻轻颔首，语气带着一丝淡然的释然：“也是。说到底，我不过是一缕残留在世间的执念罢了。”

说话间，笼罩在她周身的逆光迷雾缓缓散去，朦胧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

那张温柔慈悲的眉眼彻底显露，竟然是曾经与鸿芜他们同行数十年的姬岚。

若是此刻昏迷的鸿芜亲眼看见这一幕，定然会无比震惊。

“能在彻底消散前，再见你们一面，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