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仪,看镜头。”
霍柯仪抬起头,视线里出现周秀珍拿相机的样子,她的上半张脸被大大的相机挡住,但下半张脸却暴露在视线里,笑容明媚动人。
美好的事大多发生在清晨,“茄子”两个字刚刚说完,霍柯仪就无奈地说“好了”,她原本的性格就是这样,有活力,对人生充满正面希望的人本来就是周秀珍。阳光洒满学校的操场时,霍柯仪踩下油门加速,周秀珍回过头,没有在那瞬间就跟记忆中的脸重叠,她只是被撞飞了。
周秀珍不认识那辆车,幸运的是在死前她没有看清撞自己的人的脸。她一生都很坚强也很乐观,喜欢小孩,并且总是对她们伸出援手。尾气和微风同时落在她身上,周秀珍闭上眼,霍柯仪则继续往前开。
她又在路上,只不过这次是从庆城的医院逃出。霍柯仪烦躁地赶着路,打不通钟吉昌的电话,就只好亲自去见他,她身上还有记录了钟吉昌罪证的胶卷,这个东西应该可以换到她逃出去并且生活一段时间的钱,毕竟一切都结束了,愤怒、野心、仇恨,在眼下全都功亏一篑,霍柯仪踩下油门不断加速,时刻都担心这条路会突然被终止。
“你跟祝夷光聊得怎么样?”
在平城的独栋别墅里,钟吉昌忽然对仲春迟提出这个问题,对方原本还在看报纸,听到这句话后抬起头,告诉他:“很一般。”
“她对你没兴趣?”
“嗯。”仲春迟看了一眼,把视线放回报纸上说:“我可能不是同性恋喜欢的类型。”
“养你还真是没什么用。”
“别这么说,我帮了你不少吧?”
“那些钱都被你自己吞了,赚到狗肚子里去了,懂吗?”钟吉昌很不满地说,他用粗粝的手指敲敲桌子,告诉她:“你能有今天应该对我感恩戴德,没有你老子,你根本赚不到那些钱,也不可能活下来然后去日本。”
“嗯。”仲春迟还是懒得理他,直到对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她才拿着咖啡杯说好的好的,但此时这样的敷衍已经不管用,钟吉昌拽住她的领子给了她一巴掌,仲春迟放下报纸,站起来,在对方回头的时候狠狠给了他后脑勺一拳。
“你这贱人养的东西,你想我死吗?”
“我说了别再打我,也别再说我妈,都是你害的。”仲春迟恶狠狠地盯着他,大有跟他拼命的意思,钟吉昌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女孩的脸,刚想开口说是她跑了,就听见仲春迟说闭嘴。
“没有你这样对爸爸说话的。”钟吉昌软化下来,开始打感情牌,那一拳确实很疼,但还不至于真把他打死。
钟吉昌的小儿子去年出车祸死了,虽然对留后这件事没执念,但仲春迟现在确实是他唯一的骨肉。父女关系真难处理,做孩子的永远不会体谅当爹的什么也没做就想得到尊重这种心理。仲春迟不再说话,坐下把刚才合上的报纸重新打开,她仔细看着上面关于英达的新闻,然后闭上眼,听见钟吉昌跟自己抱怨:“霍柯仪真是疯了,她张嘴管我要200万,说不然就把胶卷给警察。”
“嗯。”
“为什么你这么冷漠?”钟吉昌觉得自己面前的人完全是个怪物。
仲春迟摸摸刚才被他扇了一巴掌的脸,问他:“冷漠?”
“你知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她想举报我,还有过去所有跟万成东有联系的人。”
“所以呢?”
“我被抓的话你也会完蛋。”
这一巴掌还真疼啊,仲春迟抿住嘴唇,心里已然不想再听他扯过去的旧事。
她回国以后已经处理了不少孤儿院留下的烂摊子。
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后,仲春迟大步离开了这个已经不再让人清净的住所,驱车往南开了三百公里后,仲春迟终于在天黑之前就到了庆城。在商场停止营业之前,仲春迟在里面买了很多东西。
衣服、手表、手机,她几乎是把商场里的店铺扫荡了一遍,还专门雇了人帮自己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她喜欢花钱,尤其喜欢在生气和不安时靠挥霍无度来找回平静。太阳一点点落下去,仲春迟守着一车的礼物在车里等了三个小时,李执很晚才接她电话,但好在她对自己的妹妹有足够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