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接到借调通知的时候,刚好轮到休息。前阵子所里事情不少,他连着忙了好些天,好不容易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妥当,正打算趁着休息陪林映尘出去逛逛,顺便买点东西给家里坏了的换新一下。结果假还没休上,市局的电话先打了过来。“借调?借我过去干什么?”季清站在办公室门口,听得一头雾水。电话那头是他以前共事过的老周,如今在市局工作,平时偶尔联系,逢年过节也会约着吃顿饭。
“临时帮几天忙。”老周笑道,“城东那个楼盘不是接连出了三起坠楼吗?这两天正查着呢,手里缺人。”
“你们市局还缺人?”
“怎么不缺?前阵子安排出去交流学习的那批人还没回来,剩下的又都忙着国庆前的安保和活动保障。最近市里文旅宣传不是也要上了吗?各方面的工作都赶在一块儿了。”
“那也不能逮着我一个人使唤吧?”
“谁让你离得近,又有经验。放心,不是让你去挑大梁,就是过去搭把手,帮着跑跑调查、梳理材料。等人手调回来就让你回去。”
“你这话最好算数。”
“算数,肯定算数。”
季清没好气地笑了一声,骂道:“你这老小子,平时喝酒不见你这么积极,一缺人倒想起我来了。”
他年轻时在刑侦岗位上干过不少年,后来调到老城区,原本也有机会继续往上走。只是市里离家远,林映尘又在老城区那家老牌三甲医院工作,夫妻俩早就习惯了这边的生活。几次考虑下来,他还是选择留在了这里。这些年辖区大大小小的事情处理惯了,日子过得也算安稳,没想到临近休息,还能被老同事一个电话叫回去干老本行。
“行了,手续走完再通知我。”季清说,“我先跟所里协调。”挂断电话,季清想了想,又给林映尘拨了过去。
“怎么了?”
“跟你说一声,明天的假估计休不成了。”
“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所里又有事?”
“不是所里,市局要借调我过去帮几天忙。”
“市局?”林映尘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找你了?”
“城东那个楼盘,接连死了三个人,你看新闻了吧?”
“看了,不是说都从楼上掉下来的吗?”
“嗯。那边现在正查着,偏偏赶上国庆前事情多,市局人手不够。老周刚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搭把手。”
“这么多人,怎么偏偏找上你了?”
“谁知道呢。”季清笑了声,“估计是以前一块儿干过活,知道我闲不住。”
“那得去多久?”
“说是几天,等人手调回来就行。具体还得看安排。”
“那咱们明天还出去吗?”
“恐怕不行了。回头等我休息再陪你去。”
“行,先忙你的吧。晚上早点回来。”
“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借调手续办妥,季清便去了市局报到。老周正在办公室看材料,见他进来,顺手将桌上的文件推了过去。“来了?先看看这个,等会儿跟他们去趟现场。”
“行,先给我倒杯水。”
“自己倒,杯子在柜子里。”季清也没客气,倒了杯水,拉开椅子坐下。材料里是城东三起坠楼事件的调查记录。三名死者先后在同一栋尚未交付的住宅楼出事,目前还没查出彼此有什么直接关联。他翻了几页,问了些情况,随后便跟着负责走访的同事去了城东。
楼盘已经暂停了相关区域的施工,外围仍有工作人员值守。几栋住宅楼并排立着,外墙和窗户基本安装完毕,地面上还留着部分尚未清理的建筑材料。季清跟着同事进了临时办公区,核对了人员名单,又找相关工作人员了解情况,一忙就是大半天。等他从工地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老周打电话问他回不回市局,季清看了眼时间。“今天就不过去了,明天再说。”挂断电话,他便往停车的地方走去。三起坠楼事件暂时还没查出明确关联,后续仍有不少工作要做。他忙了一整天,眼下只想早点回家吃饭。上车前,他给林映尘发了条消息。
“家里还有饭吗?”
“有,回来自己热。”
季清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客厅里还亮着灯,电视上正放着一档地方新闻节目。林映尘坐在沙发上,膝头搭着条薄毯,手里拿着遥控器。季观南也在,他换了身宽松的浅色家常长袍,长发松松挽着,正靠在沙发另一端看书。茶几上摆着一只白瓷盖碗,旁边还放了小半碟洗好的葡萄。
听见开门声,林映尘回头看了一眼。“回来了?饭在厨房。”
“知道了。”季清换好鞋,见季观南也在沙发上坐着,随口问:“今天怎么回来了?”
“下午陪妈出去买东西了,太晚就没回店里。”
“都买什么了?不是说有好几样东西都要添吗?”
“都买了。”季观南指了指阳台,“还有你之前说要换的那个晾衣架。”
“那个也买了?”
“买了,还得等人上门装。”
季清点点头,走到茶几旁拿了颗葡萄。“那挺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季观南看了他一眼:“本来就该你去。”
“我这不是临时有工作嘛。”季清说着往厨房走,林映尘在后面提醒:“先洗手,饭给你留着呢。”
季清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微波炉运转的声音,季清端着饭菜出来,坐到餐桌旁。林映尘把电视声音调低了些。“今天怎么样?”
“还行,就是路远。来回跑一趟,半天都搭进去了。”
“不是说过去帮几天忙吗?”
“是啊。老周说等人手回来就让我走。”季清扒了口饭,又补充一句:“不过我看悬。”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不一样。”
“哪次你都说不一样。”
季清无话可说,只得埋头吃饭,电视里恰好播到城东楼盘的相关新闻。画面上是一片被围挡遮住的施工区域,记者站在路边,介绍有关部门正在开展的安全排查工作。林映尘看了两眼问道:“就是你们今天去的地方?”
“嗯。”
“听说已经死了三个了。”
“是三个。”
“那这楼以后还怎么交房啊?”
“谁知道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业主肯定也不放心。”
“也是,买套房子不容易,摊上这种事。”
季清夹了口菜,点点头:“现在就盼着早点查清楚,别再出事了。”
林映尘没再追问,只感慨了一句:“都是好端端的人。”
季清应了一声,他做警察这么多年,见过的生死不算少,可每回遇上这样的事,仍免不了替家属难受。尤其是几名死者年龄都不算大,家里还有老人孩子,出了事,后头牵扯的麻烦远不止一桩。
季观南翻过一页书,没参与他们的话题。季清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观南,你爷爷最近给你打电话没有?”
“前两天刚打过。”
“他又跑哪儿去了?”
“说是在山里,具体哪儿没说。”
“这老爷子,一年到头也不着家。”季清夹了口菜,“都这把年纪了,还到处跑。”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闲不住。”
“我就怕他哪天在山里摔了,连个找他的人都没有。”
“放心吧,他比咱俩都能爬山。”
季清想了想,倒也没法反驳。“下回他打电话,你让他注意点安全。”
“行,我跟他说。”
一家人又聊了些家常,直到季清吃完,林映尘才起身收拾碗筷。季观南将书合上,端起茶杯。“爸,明天还去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