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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柳丝垂碧,桃李第开。
贡院南墙下张贴春闱皇榜,无数学子举人如浪潮般,瞬间涌了上来,个个踮脚抻脖争看榜上姓名。
有人顺着榜单一一念诵下来,读至明经科时,他疑惑地“咦”了一声,“上官明?此名怎么如此耳熟?”
他身旁的人立即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前些日子在兴安门前请罪的女学子?”
“是她?”
“她竟然中了?”
“我朝百年,竟真有女子能中!”
人群哗然,议论纷纷。
喧闹间,忽地便闻一阵马蹄声疾掠而过。驿卒挥鞭狂奔,口中高喊:“八百里加急!祁家军讨焉大捷,捷报送京!”
骏马踏过长街,马上报捷的旗帜飘扬,于万千春色掠过,急奔皇城。
一时间,文惊武胜,满城沸腾。
喻扬便是在这满城喧嚣中,翻进了恒国公府的围墙。
祁归正倚着榻前软枕,由青鹊为他把脉。
“世子还需要多多进食,否则身子虚弱,实在无法修补元气。”
渭阳心疼地瞧着他日渐消瘦的脸颊,吩咐手下人端来一盏燕窝莲子羹。
“你便用些罢。这日日少食少喝,身子如何撑得住?”她双眉紧蹙。
祁归沉默着扫了眼那碗盏,并不言语。
“你……你真是要气死我呀!我不管你了,你爱吃不吃!”渭阳气冲冲将碗盏搁在榻前小几,便转头离去。
不过多时,青鹊也悄悄离去。
屋中顿时陷入沉寂,唯有角落一直温着汤药的炉子烧得红火。
忽地,窗前一道黑影,晃动几下,顿时吸引祁归的注意力。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脑袋顶起窗扇,细小缝隙间露出一双圆润的黑眸。
“阿兄。”那声音清亮。
明媚春光斜入,照亮了半个屋子,祁归那颗沉寂的心也开始跳动。他愣怔地看着那扇窗渐渐被她用脑袋顶开,笑颜逐渐清晰起来。
“怎么病了这么多日,还没好吗?每日待在这屋中多无聊啊。”她将脑袋挤进缝隙,探进屋中,冲着他眨了眨眼。
几日不见,祁归养了一个冬日的脸颊愈加消瘦,眉眼间病气缠绕,脸色惨白如纸。
他弯了弯嘴角,目光落在她肩头几片桃花瓣上,心中猜到她定是从府外东南角翻进来的,唯有那儿有一片桃花林。
“进来说吧。”
喻扬豁然一笑,利落翻了进来。
她来到榻前,伸出背后的手,“呐,送你花!”
是一支艳丽的桃花。
“我翻墙进来时看见的,只可惜花期将至,我找了许久才找到这一支未败的。”
祁归接下花枝,心中百感交加,望向喻扬的眼神暗了几分,“是特意为我寻的吗?”
“当然啦!”喻扬一边神情自然地说着,一边伸腿勾过一把圆凳,“想着你日日卧榻不得出门,若是能见些新鲜花草,心情也能舒畅些。”
她明媚笑着,眉眼微扬。
祁归指尖捏着花枝,眉间终于舒展开,带着点浅淡笑意:“多谢。”
“所以……”她说着,身子向前探去,凑到了祁归面前,“为何这么多日还未病愈啊?才几日不见啊,消减了这么多……”
祁归苦涩地扯起嘴角,“我的身子本就如此。”
“好吧。”她又坐直了身子,余光便瞥见那一碗被搁置的羹汤。
“嗯?你还没用饭吗?怎么不吃?都快凉了,不饿吗?”
在她抛出的一连串问题和灼热的视线中,祁归唇瓣紧紧抿起,静了片刻才道:“正要吃。”
“那你快吃吧,吃完我再与你说话。”她好心地将碗送到他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吃饭认真,看人吃饭也这么认真吗?
祁归心中暗道,接过碗便随手搅了搅里面的羹汤。
“近来司中可还安好?”
“都挺好,只是陆司务的事……”
“我听说了。”祁归轻抿一口,接下她的话,“陆尧霜向来性格强硬执拗,大抵不肯接受这门婚姻。”
喻扬点了点头,神情却严肃起来,“今日春闱放榜,上官明明经及第,可城中却有人谣传她是因兴安门那一跪才中举。现下英国公与沈家、宋家结亲,朝中……可会有争议?”
她说得委婉,这两日里京中什么样的流言都有,只是大多数人碍于身份不敢肆意妄言。
祁归手中的勺子一顿,他缓缓抬头:“权势之中,谁也无法独善其身。近来我不在司中,你要管住司中众人,包括你……”
“我?我怎么了?”喻扬无辜地睁大眼。
他无奈叹了口气,“近来还是乖一些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