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知道了……”她皱巴着脸,闷闷嘟囔了几句。
“上官明才学不假,但偏偏她曾隐瞒身份入科举,无论如何都会被人诟病。有人要借她造势,也有人要借她攻讦,她与英国公府不过都是被推至风口浪尖。”他轻声言道。
喻扬双眉紧锁,严肃地板着脸。祁归伸手拈下她肩头的桃花瓣,又继续道:“这些事你只当不知,莫要参与其中。就连苍州案中的细节也不得轻易向外吐露,圣上他……只怕会轻拿轻放……”他压低声音道。
喻扬闻言脸色大变,“苍州背后牵扯的一百多个被拐人口和无数百姓的血肉,怎能就此作罢?”
祁归伸手,冰凉的指尖落在她手背上,安抚似地点了点:“主犯卢谅及其家眷全部处死,侯旻与赖及抄家流放,其他知情不报、犯事较小的官员处以贬谪、杖刑和罚俸等刑罚。只是……她毕竟是圣上的生母。”
双方党羽分明已经剑拔弩张,苍州一案有了卢谅行贿太后的证据,便是为圣上递上一把利刃,可偏生他用来挥向其他无辜却受他忌惮的臣子。
圣上啊,他是一个多疑心狠的帝王。
“喻扬。”他忽地轻声唤她,声音却沉重。
“即入庙堂,权争在所难免。未登青云时,还是收敛锋芒为好。”
莫要像他。
屋中气氛沉闷,喻扬不愿他病重还如此操劳压抑,便哈哈一笑:“我很好,不必担心我!”
余光却落在他只用了几口的羹上,“别顾着担心我了,你快多吃些!待你病好了,我们去吃炙羊肉啊!”
祁归端着碗的指尖微微一弯,闻言轻笑起来,“好。”
在她灼热的视线中,他慢吞吞吃了半碗羹。
“咦?这不是我的那串流苏吗?”喻扬正在百无聊赖地张望,目光却落在他肩头上方,半隐于帷帐之中的一角。
挂檐与立柱相接处,悬挂着一串珠玉,珠玉之下便是她那送出许久的青玉流苏。
祁归一口羹汤猛地呛在喉间,当即面色涨红,狼狈不堪地咳嗽起来。
“诶,怎么回事……”喻扬手忙脚乱地为他寻帕子,又为他倒水,良久后才见他平复下来。
只是脸红的吓人。
“好端端的,怎么呛到了?”
祁归紧抿着唇,藏不住的窘迫。
那点隐晦的心意,被猝不及防地撞破,他溃难自守。
沉默许久,他才猛地抬头。
“我……我有几句话想与你说。”他抬眼望她,眉眼间无比认真。
喻扬被盯得心头一颤,竟莫名生出几分期盼与紧张,她不由喉间一紧,“什么话?”
“我……”
“郡主。”
院外,远远传来府中下人给渭阳郡主请安的声音。
喻扬脸色大变,慌乱起身,“郡主来了!我先走了,改日再聊啊……”
渭阳进门时,只见祁归身子向外歪斜,正失魂落魄地盯着角落的窗扇。
而窗扇正在风中微晃。
“……”
她行至榻边,瞅了眼凭空生出、又被小心翼翼搁于枕边的桃花枝,不由气笑。
“亏得阿娘担心你病体难受,食不下咽,巴巴跑去厨房为你又熬了碗粥。”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看向那碗见底的燕窝羹,“不曾想是别有他人关心啊?”
“阿娘……”他重重咳了几声,无奈地看向渭阳。
“赏花需要远花期,人也一样。”她将他枕边的桃花枝拾了起来,插入一只白玉瓷瓶中。
“我先前与你说的话,你莫忘。”渭阳意味深长地望他了一眼,再未多说。
屋中再次归于宁静。
窗扇紧合,光线昏暗,那抹明媚的春光只短暂地停留片刻,恍若幻境,唯有那抹鲜艳的桃色生机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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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昏暗。
昏暗逼仄的小巷间,喻扬斜肩靠在一棵树上,听这群小毛头汇报林生的情况,面色沉沉。
“喻司直,我们确保没看错,你让我们盯着那人每日都流窜不同街市,见了不同的人。”
“是啊是啊,而且我亲眼所见,他收了人家不少银两!”
“见的都是什么人,你们可认识?”她问。
几个乞儿皆是连连摇头,“虽然我们不认识,但我们可是打听得一清二楚的,那书生四处招摇撞骗,以凑科举束脩为借口,哄得其他女子同情,向她们索要了不少银钱。”
“是啊,每人处骗了一两贯钱,这累计起来可有十来贯了!”
喻扬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一两贯钱?会云可是给了他三两银……
“继续盯着,如有发现他还与其他人见面,立即报我。”她说着,又递给他们几个铜板,这群乞儿欣喜地道谢,便继续去盯人。
踩着最后一抹余晖归家,一进门,便见院中坐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