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变了,清言。”
“真的?”柳清言意外挑眉,“我没这么觉得。”
“我替她向你道歉,真的。她不该……小芩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您不用向我道歉。”
柳清言的回应很干脆,不给男人一点机会,“您觉得我是变得柔软了还是坚硬了?觉得我怎样都行,十年来,我一直在思考这份工作和这样的生活对我的改变和意义,我问了自己这么多年,依然还没有找到答案。我去吃药,学习一些爱好,可生活把我摆平的速度,远超我凌驾于情绪的速度。”
柳条的黑色影子交错在柳清言的鼻梁前。男人静静地听柳清言说,读出了她这些年来最不一样的气息。
“我反复明白着这样一个道理。我不能总是依赖着别人给我的感受。这不止是外在□□的依靠,而是内在的,心理上的依赖,一旦这样依赖着别人,我就变成了奴隶。”
“可是这不是依赖,你不需要这样,你不是造成小芩去世的凶手。”
“可我会思考。所有的一切我都记着。你说得对,造成她死亡的不是我,可我就是会记住,我铭记着我当时的感受,被打击到后的眼泪,被阿姨骂的那些话,我都记得住。我知道我在自责,即便这样的自责毫无来由。我正是这样一个多想的人。”
“有人走得出来,有人走不出来。我正试着走出来,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我们打算暂时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离开这儿,还是离开这座城市?”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工作,工作,这就是我目前全部的生活。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柳清言说不动了,眼前时刻在浮动着骆延的眼睛,那双自第一次见面,就再也忘不掉的深棕色眼睛。像一捧金黄的小菊花,把她送进了注定跌宕起伏的日子里。
————
余芩父亲走后,柳清言独坐在柳树下哭了很久。直到柳骞打来一个电话。
“清言,你人呢?”
“怎么了?什么事?”
“你快看你的朋友圈。”
柳清言莫名其妙地戳开朋友圈,却见骆延发了一条朋友圈。从不更新个人,只更新乐队和酒馆活动的朋友圈的骆延晒出了一张江边的照片。不安重回柳清言的脑海。照片里的中坔江很漂亮,斜对面还有座桥,那正是柳清言每次驱车从柏中回柏西要走的那座堵得要死的桥。
同样,那桥也是警队内公认的,市内自杀次数最高的桥。
“爸,你是不是私自联系她了?”
“是,是我通知她的。”
“你怎么能……”
短暂的生气,却接着短暂的无奈。柳清言忙拿出车钥匙直奔停车场。现在已经有点夜色了,柳清言已经控制不住要多想了。她最好别做什么傻事,大不了,等下的第一句【对不起】,抢在骆延之前一口气说完。
开到江边,柳清言找了个近一些的停车场,沿着江边步道一路小跑了近一公里,带着一肚子的多想,终于在一片游浅泳的堤坝处看见了那个熟悉的侧影。骆延一人坐在步道外的长椅上,看上去什么都没做。柳清言跑过去的那三十米,差不多能有七八个路人回头看向那个孤独的小身影。一直隐在茫茫人群中的小人儿也有发光散热的时候,柳清言却感到一种无端的,想要占为己有的可怕念想。
“骆延!”
柳清言不过脑子地喊了一嗓子,长椅上的落寞女孩被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大幅度抖了一下,循着声音望过来时,柳清言已经跑到跟前儿了。
“骆延!你今天去哪了?”
骆延又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往后退。柳清言就跟上来,额上全是汗。骆延其实哪都没去,工作需要,录制进入了瓶颈期,骆延索性在酒馆和录音室睡了一天,并不是玩失踪。
“不好意思,我从昨晚开始都在录音室和老董那里,我给忙忘了。我不是故意……”
“以后有特殊情况和我说一声好不好?”
又一句不过脑子的话。此话一出,骆延憋着通红的脸,想辩解什么却突然低下头,偏过身子,不敢冲着柳清言说话了。
柳清言喘着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条草莓巧克力,递到骆延身前。算是软下来的征兆。勇敢一点,勇敢一点,主动一下……八百次心理建设后,柳清言主动走上前,拉了一下骆延的衣角。
骆延不可思议地重新仰起脸,一双大眼睛看得柳清言刚刚的心理建设碎一地。
“对不起,我刚刚口气不好。我有话要和你说。我们,我们沟通一下可以吗?”
“现在?”骆延惶恐又期待地睁大眼。
“嗯,就现在,”柳清言转过身,尽力平和下来,“你能,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