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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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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谦昨晚在酒馆的社交媒体上收到一条信息。

信息来自于一个忠实粉丝。粉丝在留言中写着,自己在两年前确诊了癌症,颓废之际走进了这家酒馆,偶然间听到了骆延和她的乐队的演出,深深被这样的歌声吸引。此后的两年内几乎每天都来,如今自己时日无多,只剩最后一个小小的愿望,想请老板为自己实现。

董谦和这个粉丝聊到了后半夜。董谦没告诉骆延特别具体,只是约好正午时分,大家到酒馆聊一下这件事。骆延收到信息时,还在纠结给手机那头的柳清言发点什么,看上去不那么像是在关心的信息比较好。酒馆内来了很多人,男孩的家人,乐队的成员,孟海,柠檬,工作群里能来的人都来了,包括娄觉嘉。这让她意识到这是个扩大影响力的良机,准备遵循男孩的意愿,把今晚的演唱会办得豪华些。

随行的家人告诉骆延,这个姓于的男孩今年不比骆延大很多,大学毕业以后自己创业,眼看已经有了盈利,两年前的某一天,男孩被确诊了癌症。当天晚上,男孩失魂落魄地在街上走来走去,阴差阳错地进了酒馆门口的巷子,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喝到烂醉。趴在桌上睡了一个小时后,带着乐队走上舞台的骆延用摇滚乐的方式把他【唤醒】了。

骆延当然对男孩没有印象,只是,骆延很少收到粉丝的喜欢,在此之前骆延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粉丝这个群体。骆延不记得,没关系,男孩记得清清楚楚。

他仍然记得那个糟糕的晚上。当天只有十几个客人,小小的舞台上,骆延带着一把吉他和一支笛子,把他前不久阴霾的内心一扫而空。随后,男孩尝试调动所有的关系,资金,心态,坚持了整整两年,花光了钱,也花光了他所有的运气,可还是失败了。多次的化疗,手术,服药,已经让他掉光了所有的头发,眼窝下陷严重,骨瘦如柴,坐在轮椅上站不起来,每说一个字都要竭尽全力。

男孩父母含着泪给所有人展示了医疗切片。X光里,他的两个肺皱缩得像一对哭泣的双胞胎。没看几眼,骆延答应了男孩的请求。娄觉嘉旁听了所有的对话,在男孩试着起身向骆延表示感谢时,娄觉嘉扶住了男孩,让他好好坐下,给出了她的设想。

董谦今天早早就挂出了【今日歇业】的牌子。

后续交谈中,骆延得知了一些其他细节。确诊当天,男孩几近无法走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一个下午都没缓过来。可当天晚上,男孩就遇见了左转这支乐队。在这之后,男孩内心中所有的负面情绪突然被扫空,摇滚乐让他突然积极起来,配合治疗,调整心态,每当坚持不下去了,男孩就来酒馆坐一个晚上,听骆延唱歌,接着回去战斗。就这样,两年过去,日复一日的坚持没有换来好结果,可男孩告诉骆延,自己不后悔。

不知为何,骆延就是想到了和古玫重逢的那天。骆延单膝跪在男孩面前,男孩的这张和古玫相似的,同样皱缩的脸上,绽放出了可能是他的生命走向句号之前的最后一个微笑,这微笑留给了他生命中最熟悉的一个陌生人。骆延握着男孩的两只手,这双手曾经的力量穿过指纹和血脉来到骆延的认知里,如今,她也要凭自己的力量传给下一个人。

两年来,男孩几乎从不错过乐队的演出,看他们的公众号,关注社交媒体,给很多评论区推荐骆延的乐队,也给很多丹柏本地的博主推荐。这支乐队曾在低谷时给了男孩继续下去的勇气,没有人比他更希望骆延走向livehouse,走向巡演,走向音乐节。只不过,他无法亲自见证了。面朝已然张不开嘴的男孩,朋友们也走了过来,围在男孩身边。娄觉嘉留下了一张照片,以及骆延和男孩的合照,最后是一张所有人的合影。这是她的预感。这支一定会红透半边天的乐队。

酒馆决定在今晚八点,举办一场不对外开放的演唱会。骆延和乐队将舞台又扩出了四个人的位置,董谦和孟海他们收起了所有的桌椅板凳,温如玉和楚闫斯拿来了他们能调来的所有乐器,蒋檬用起了酒馆里她并不熟悉的灯光设备,娄觉嘉说服了老板,带来了专业的摄影和直播设备架在舞台前,而男孩和家人们,就坐在设备背后,坐在一个从今以后每个人都要羡慕的,最好的位置上。不会有一台设备瞄准他兴奋的眼睛。

董谦在正式开始之前,和男孩独自说了会儿话,话里的内容,也只有男孩和董谦知道。回到现场,董谦坐在直播设备以外,也不能确定自己这么做到底有没有益,只是,当自己凝着那双被病痛和压力折磨得没了光彩的眼睛,董谦的心里就有了一种原始的力量促使他这么做。就算是为了完成一个陌生人的愿望,董谦在心里默默念着骆延的名字,他相信骆延,相信爱和信念,更相信摇滚乐的力量。

七点五十五,临时组的全阵容左转乐队出现在镜头里,男孩兴奋得揪住身旁妈妈的无名指,张大了嘴,说不出话。吉他手兼主唱,骆延。吉他手,卫羽。贝斯,盛双。鼓,韩良。萨克斯,孟海。小提琴,温如玉。长笛,楚闫斯,小号,董谦。灯光师,蒋檬,现场协助,lonely corner。

八点整,随着娄觉嘉给出的信号,灯光即刻黯淡,这场名为【孤独的角落】演唱会,就此拉开帷幕。

第一首歌叫《深海》,收录于刘森在2021年发布的专辑《华北浪革》。

【我知道我总会有不好的情绪,我知道我总会对你发脾气。我知道这一切都不怪你。我知道你们心里也委屈】

【妈妈还在忙,转身又进了厨房,怨这种日子怎么那么长。我躲在一旁等着饭菜香】

男孩的妈妈哭了,哭得不成样子,捂着嘴难以自拔。

第三首歌叫《关于我爱你》,收录于张悬在2009年发布的专辑《城市》。

张悬的原唱固然好听,骆延做了改编,同样不遑多让。小提琴和长笛的搭配,让男孩的爸爸在这首歌中泣不成声。

【去挥霍和珍惜是同一件事情。我所有的何妨何必何其荣幸】

男孩是家里的骄傲。他很爱读书,什么都看,加缪,余华,马尔克斯,斯特凡松,海明威。这也许为他日后的创业成功埋下了伏笔。他工作很刻苦,对员工很好,从不让他们加班,也从不克扣工资,遵循八小时工作制,遇到有困难的员工,男孩还会寻找有空房的公寓让员工暂时下榻。

【我拥有的都是侥幸啊,我失去的都是人生】

第七首歌叫《也许我可以无视死亡》,收录于汪峰在2022年发表的同名专辑《也许我可以无视死亡》。

这首歌很难唱,所以骆延同样做了改编。小号的加入让这首歌本身的气息更壮观,骆延上的那几节声乐课此刻大派用场,一些往常根本上不去的高音,骆延这次轻松地顶了上去。

【也许我可以无视死亡,等来那些有暖意的时光】

骆延的高音洞穿了所有人。韩良曾和人组乐队被骗,在一个小录音棚里和主唱大吵一架离去。卫羽读完大学后在丹柏很多酒馆和琴行帮演和教琴,一日三餐都拮据得拿不出手。盛双大学中途辍学,跑到丹柏找寻想要的生活和音乐。某些和某一大段早已过去的日子现在像一段背驰而去的午夜消亡史,可我就是要在现在把它们全部踩在脚下,即便这要让我万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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