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骆延揉着不舒服的头下楼时,书房的门关着,小树却在客厅里玩着骆延留给骆哥的网球和那只小鸟。骆延并不清楚,昨夜淋成那样子的柳清言今天一大早有没有又带着任务离家,不过,小树看见了骆延,冲骆延吠了两声,跑去书房门口,转了两圈后坐下身。想了一下,骆延晓得柳清言在家,现在估计还睡着。
小树的意思,应也是察觉到了主人的不对劲。主人情绪上的低迷或昂扬,宠物似乎总是第一个知晓。骆延是听见了开门声,柳清言也许没感冒,但骆延有些不舒服了,鼻塞和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风让骆延也跟着低沉。
今天的早饭,就不喊她了吧。骆延竟有些委屈地想。像是为了回应心里的不舒服,书房的门直到九点钟了都还关着。骆延拿着自己的小提琴回到客厅时,门内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奇了个怪,柳清言今天公休?不可能,难道是调班了……
今天这沉默与揪心交杂出的复杂情绪还没消化完全,九点多的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屋子里所有的不安。骆延放下琴和自己的乐谱去开门,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是柳清言的爸爸妈妈。
“小骆,你好啊。”
柳清言的爸爸妈妈丝毫没有骆延心里的别扭,热情又自然的招呼让骆延条件反射地向后退了一步,僵着的脸上挤出一丝尴尬又勉强的笑。
“叔,叔叔,阿姨。进,快进。”
骆延忙不迭去把霸占了沙发的骆哥抱到毯子上。闻声走来的小树蹦蹦跳跳地撞进柳骞和江绮的怀里。骆延站在一边,拿着小提琴和琴弓,心里慌得不行。书房里的人,真的没听见门外的说话声儿?
“哎,小骆。”
别再这么喊我了。
“清言呢?她不在家吗?我们家这不着调的平日里没欺负你吧?”
骆延咬着牙,抿着嘴,指向了仍然合上门的书房。
吃饭是江绮做的决定。骆延不清楚昨夜柳清言展现出的不容置疑是不是真的遗传妈妈,但骆延根本不知道用什么理由拒绝他们,柳清言爸爸妈妈的热情淹没得骆延一句话都插不上。
骆延坐在客厅里,旁听了几分钟柳家的日常。突然造访的叔叔阿姨把赖床的女儿从被窝里揪起来,掀被子,拉开窗帘通风,拿走床头的牛奶盒,最后才说最重要的事。只是这最重要的事,貌似同样没有参考柳清言的意见。看样子,柳清言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骆延对柳家的待客之道一头雾水,可现在这个样子,坐在一个屋里吃饭?骆延就怕自己耐不住,中场离席也有可能。
骆延更有些畏惧他们的热情了。他们对柳清言的每个朋友都这样吗?可我算是柳清言的朋友吗?算吗?应该还不是吧……书房里,柳骞和江绮交代完了,拽着小树出书房,江绮一眼就看见了骆延还拿在手上的小提琴。
“小骆,你还会拉小提琴啊?”
“啊,是。”
“哎呀,会的可真多呀。你还会什么呀?我看你们年轻人玩乐队,不是都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吗?”
“老太婆说话没个把门的,人家有正经工作,又不是街头卖艺的。”
“噢对对对,不好意思啊小骆。那,刚刚和你说的去我们家做客,你想得怎么样啦?”
还能怎么样呢?骆延现在就是不清楚,柳清言的爸爸妈妈知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这事儿弄得他们的女儿心情差透了,至于始作俑者,骆延默默在心里咬了自己一口。
思来想去两秒钟,骆延点了头。
“好,好啊,那这个,让我们家那不着调的带我们回柏西啊。那个,柳清言!”
书房里还在挣扎的柳清言拉长嗓子应了声。趁着阿姨回头,骆延探身瞄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一截胳膊露在外面,细长的胳膊像小风车似的来回晃悠。昨夜的糟糕依然挥之不去。
“赶紧起床,带我们回去吃大餐去。我告诉你啊……”
江绮边走边叨叨,骆延远远地看见柳清言被江绮和小树合伙儿从床缝里抠出来了。
“对了小骆,你在你们乐队里是干什么的呀?”
“刚刚不是说了吗?主唱。不记事儿呢你。”
骆延刚想再解释一下,开着车的柳清言就替骆延回答了。副驾上的骆延轻轻看了眼毫无波澜的柳清言。
“你说得那么在行,你知道啊?”
“柳警官,来过,她来看过我们的演出。对。”
上车前,江绮就已经拉着骆延的胳膊问了一大圈,问得一直走在前面的柳清言都不耐烦。要是再问,骆延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的生平和盘托出,到时候场面就难看了。
一路上的柳清言表现得十分正常,根本没有骆延前段时间目睹得那么难堪。不过也不奇怪,骆延对柳清言的心理承受能力有一定估计,她比自己有见识得多得多,不像自己,随便一个什么困难就要被打倒在地。可骆延唯独一事不明,当初只是见过几次,为什么柳清言的爸爸妈妈对自己印象这么深?当骆延想到这一层时,已经在副驾上了。
“你俩要是想看的话,我找个时间,花点钱再给你俩包个场,让你俩听够。”
骆延观察了下,柳清言爸爸一直笑呵呵的,阿姨和柳清言对起话来很有语言的艺术。主驾上的柳清言的状态好得不得了,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只有骆延清楚地知道,至少知道一点,柳清言的心理活动是怎样的。柳清言想必恨不得给多余的自己两拳吧。骆延仍捏着安全带。
骆延忐忑不安地抵达了柏西的石化小区。骆延低着头,只敢跟在柳清言身边,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这就是最好的选择。骆延在心里揪着自己的记忆体,千万别记住这些字符和门牌号。
走在前面的柳清言拧开了家门。骆延忐忑地随着江绮走进柳家。这里和其他普通的住房并没有什么不同,没有任何特殊,因为是老小区,所以面积小了些,但看上去足够温馨,柳清言和她的爸爸妈妈在这里留下了很多欢声笑语。骆延看得出来,甚至是闻得出来。
柳清言把钥匙扔在茶几上,去了左手边的卧室,骆延刚想探头看一下,柳清言就合上了卧室门。作罢,骆延换了拖鞋,像一个严阵以待的卫兵,佛一般坐在沙发一角,紧张地望着江绮和柳骞。可是骆延把小树忘了,后座上除了家长,还有一只狗。小树可看不出成年人的复杂世界,这么久的相处以来,小树一点也不讨厌骆延,很多人讨厌骆延的臭脸和性格缺失,小树一点儿不计较,回了自己的老地盘,小树可劲儿往骆延身边靠,蹭得骆延腿上全是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