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维手机放在耳边，惊讶地站在原地。

他眼前，梁萧晗听着电话，同样无比惊讶地看着他。

命运似乎在今天跟他们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只不过，两人并没觉得好笑，而是仿佛不认识彼此似的，一个呆愣地坐着，一个久久地站着，沉默不语，像一部静止的哑剧。

半晌，楚维才先回过神，从耳边放下手机，挂掉电话，缓缓上前走进花园。

他视线落在梁萧晗仰起看他的脸上。

确实瘦了。真人比镜头里还瘦一点。

“你怎么会在这？”他声音轻颤着问道。

梁萧晗像是没听见他说话，只是仰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直直的迷蒙和茫然。直到楚维一步步走近了，走到他身前，他才放下手机，撑着椅子站了起来。

他身形有些不稳，起身的功夫不小心踢倒了脚边的空啤酒罐，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楚维闻到了酒气，再看他状态，眉头微蹙，“你喝酒了？”

梁萧晗还是没说话，抬腿就要往前迈一步，不料脚步发飘，一个踉跄，险些要栽倒。

楚维反应快，一个箭步上前托住了他，扶着他站稳。

梁萧晗抓着他，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有些费力地凑近看他，不敢相信似的问道：“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梦？”

楚维看他这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泛起酸，嗯了一声说：“是我，你还好吗？”

一句你还好吗，让梁萧晗瞬间鼻酸。他站不太稳，歪着脑袋，苦笑着看楚维，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胸口，不答反问：“你问，我还好吗？”

“……”

楚维一时不知该怎么作答。

紧接着，梁萧晗一把推开他，摇摇晃晃直起身，声音沙哑着又重复了一遍：“你问，我还好吗？”他拧起眉，扬起下巴，像是要努力证明什么似的突然提高了音量大声说：“我当然好啊！我在国集两轮选拔都是第一，进了国家队，七月，七月我就要去打IMO了，你说我好不好？”

“我每天，吃的好，睡的好，有新同学，有新朋友，你说我好不好？”

“下个月，下个月我还要进实验室去听最厉害的教授讲最厉害的课，你说我好不好……”

梁萧晗步伐不稳地走进楚维，声音越说越小，明明已经站不稳，嘴角却固执地噙起几分得意，“你说我好不好？厉不厉害？”

楚维让他这番自嘲噎得哑然，只能配合着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地低声道：“厉害。”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梁萧晗看着他，冷不丁地嗤笑一声，“我再厉害也没有你厉害。”

楚维蹙眉，没听懂他这突如其来的讽刺是为哪般。

梁萧晗向前逼近一步，带着浓烈的酒气，“楚王，你本事挺大啊，出趟国，这么快就有了新欢？旧爱新欢齐上阵，是不是让你觉得很爽？”

“你什么意思？”楚维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

“什么意思？”梁萧晗放开了嗓门，极尽揶揄：“你跟那个辛也，合作得不是很愉快吗？WING社的双子星，强强联手，珠联璧合，在巴黎杀进ASIC四强，史无前例，简直是国人之光啊~”

梁萧晗说着，抬手鼓了个掌，“真是叫人羡慕……”

楚维胸中怒气隐隐发作。

他跟辛也3月份的双人赛进了ASIC四强，当时国内媒体确实报道了很多，看来梁萧晗也关注到了，但是没想到梁萧晗会这么想。

楚维并不想解释什么，也觉得没有必要，耐着性子简单道：“我跟辛也只是朋友，以前是，现在也是。”

梁萧晗闻言挑眉，“以前是，现在也是，那以后呢？”

楚维不理解梁萧晗的这种追问，语气染上了不耐，“以后也只是朋友。”

“朋友？”梁萧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好特别的朋友！那我呢？我算什么？是不是连朋友都算不上？”

楚维让他这番讽刺给激怒了，拧起了眉，“梁萧晗，你够了！”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梁萧晗，更没想到刚一见面梁萧晗就这么加枪带棒地说话。

“我还没说完呢，”梁萧晗不管不顾地拔高了嗓门，“行，你们厉害！都是世界级的！我，一个搞数学的，国门还没出呢，算什么东西？配不上跟你做朋友！”

楚维忍无可忍，一把揪住了梁萧晗的衣服，将他用力按在花园的玻璃隔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梁萧晗，你，”楚维气得胸膛起伏，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你简直不可理喻！”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绷气氛。

掏出手机，就见来电显示是商雅。

楚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接通电话，“嗯，我到家了……我现在有点事，稍微晚点给你打过去好吗？”说完，那边应了一声，他便挂断了电话。

然而，他刚把手机塞回口袋，手机再次响起。他以为又是商雅，眉头拧得更紧，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看也没看屏幕就划开接听，“我晚一点给你回——”

“维维？”

这回，电话里传来的是个年轻的男声，“你到了吗？路上还顺利吗？”

楚维的话音戛然而止。

是辛也。

楚维下意识抬头去看梁萧晗，没等他反应，对方已经快他一步伸出手，一把夺走了他的手机！

“……！”

楚维诧异地看着梁萧晗抢走他的手机，然后对着手机大力吼道：

“辛也！”

“你！给！我！听！好！了！”

“以后，不准再给这个手机打电话！”

“听见没有！！！”

吼完，梁萧晗根本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粗暴地挂断电话，转身，手臂往后一扬，狠狠把手机掷了出去。

手机在两人的视线中飞远，然后，就听“咔嚓！”一声——

手机撞上花园坚硬的石墙，“啪”地一声摔到了地上，屏幕的碎片落了满地。

空气仿佛被冻结，一派死寂。

楚维睁大双眼看向手机落地的方向，震惊到失语。

好半天，他才闭上眼睛，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死命控制着满腔怒火，然后才重新睁开眼睛，抬腿就要去捡手机。

可谁知，他刚走两步，就被梁萧晗一把抓住了胳膊，猛地一抡，后背狠狠撞上了玻璃墙！

他后脑勺磕到坚硬的墙面，发出一声闷响，痛呼都来不及，就被对方压上来，狠狠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