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回事？”

“江时越，我容忍你与我阿妹继续相处，对你们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我想给你、还有阿涟一个机会。”

江时越将落水的宋清漪重新送回宋家之后，屏风前，宋清滢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怒声喝道：“可是你又是怎么保护她的？”

“你要是连你自己都顾不好，就该明白不要去招惹她。”

江时越沉默着担着宋清滢的责问。

他微微抬眸，看向屏风后，他没有辩驳。

“我的错。”

可能诚如那个卦象所言，他就是一个灾星。与他扯上关系，从来不是一件好事。

宋清霖从屏风后过来，看了一眼江时越，脸色不算好看，他对宋清滢说：“起了高热，药已经服下，就看什么时候能够消退了。”

宋清滢应了一声，没去管江时越，进了内室。

屋内寂静，只余几声宋清漪的呓语，断续地飘在空气中。

宋清霖回身，拍了下江时越的胳膊，示意他出去说话。

翠竹轩的书房，灯火通明，炭盆烧得哒哒作响，待久了甚至能够感觉有些燥热。

烛光旁，男子的神情冷厉，搭在腿上的手指骨节微微凸起，只一眼，宋清霖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

“江小将军，你喜欢阿涟？”

他开门见山问道。

江时越不置可否。

宋清霖盯住江时越，“若是我家只招婿呢？”

原以为他不会再答话，毕竟世间的男子，愿意入赘之人本就少许，要不就是姑娘家底丰厚，仗着权势诱迫，要不就是男子羸弱，没有本事，妄想靠着姑娘家一步登天，享福半生，单纯只是因为喜欢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世上的人总爱说，真情价值千金。

明亮的光线中，男子绷着后背。

他第一次正视了自己的内心的回答。

“可以。”江时越缓缓答道。

他稍稍侧过脸，目光落在宋清霖手里的盐包上，他伸手接过摆弄起来，又强调一遍，“我说，未尝不可。”

宋清霖蹙眉，他说得如此果决，可他的身份摆在那呢，这事岂是他一人可以决定。

罢了，想来他也有办法吧，宋清霖没有继续往这个话题聊。

“章大人与唐太傅就要回来了……”

……

回到江府，江时越立即去换了一身衣裳，去了书房。

长青将那些尸体料理完，又仔细勘察了一遍现场，但由于火势，最后没留下什么来。

长青汇报过后，原以为主子会说他办事不力，没想到江时越却沉默了。

章景含给长青打了一眼眼色。

他怎么了？

长青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

“我爹的事，你也不用担心，他要是能够回来，他自有办法在朝堂立足。”章景含以为他是在担心这件事，方才他与宋清霖的谈话他们也听到了。

可江时越却轻嗤道：“废话，舅舅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不管过了多久，狐狸都是狐狸，精明着呢。”

“那你在想什么？”

回来之后，他就心不在焉，好端端的话也冲了不少，他心中一凛，总不能还在想姑娘吧？

一时间，他竟有些头疼。

章景含斟酌着开口：“就这么喜欢那姑娘，愿意入赘？”

“你觉得入赘丢脸？”江时越问。

章景含无奈地想要翻一个白眼，果真在想这些。

“有什么好丢脸的，女子与男子成婚，大多数时候都是女子要跟着男子生活，又没规定男子不可以跟着女子生活，翻来覆去到最后不都是一个住所吗？”

“只是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人。”他扬了扬眉，有些鄙夷的语气。

姑娘还没追到，反倒是自己先为情所困起来。

只可惜，那姑娘知不知道他的心思都不一定，他这般故作深沉，反而没有简辞坦荡了。

而且，现如今这样犹豫，难道不是还想要将那姑娘给推开。

良久，江时越郑重开口：“我心悦一个人，我愿为她付诸我的一切，不怨不悔。”

章景含恍然大悟地打量着眼前人，“哦，我明白了，这不就和做生意一样吗？我做生意的时候，也是如此，一旦做了决定，亏本了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不一样。”从来都不一样。

那人心想，有什么不一样的，无非一个是东西，一个是人，可是市集里那些奴仆婢子不也是要靠钱来买的吗？

金钱交易自古如此，千百年来未曾有变。可她从来不是一个待沽的商品，她不附属于任何人，哪怕是她成婚以后，按照祖宗礼法需要在族谱之上被迫冠以他人之姓。

她也只会是她。

他愿做宋氏江郎。

*

第二日一早天不亮，岑锦素就在宋清漪的屋里忙前忙后。宋清漪醒来时，不知她来这里多久了。

见宋清漪从床榻上起来，岑锦素忙迎了过去，“怎得起来了，听你阿姐说，你昨夜突发高烧，她也是的，这么大的事不与我说，将我瞒得如此紧。要不是今晨碰见她去了阿霖屋里，我还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事哩。”

她扶着宋清漪起身。

这些日子，也不知道是招惹了哪路邪祟，女儿接二连三地受伤，这身子又不是铁打的，哪能受得住。待过些时候，与弟妹去庙里烧香时，定要多求些平安符回来。

“是渴了想要喝茶，还是饿了？”岑锦素担忧地问道。

宋清漪摇摇头，只觉脑中混沌，仿佛有一张纸糊着，怎么也戳不破。

昨夜热意消了之后，半梦半醒间，她的脑海里悄悄地想起了许多往事。

确切的来说，是她忘记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