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漪澜苑之后，屋内的灯火亮了起来，宋清漪的脑海里仍还回荡着章景含说的‘遗弃’二字。

恍然间，她又想起了许多许菀说过的话。

“一个女儿罢了。”

“你不会明白的。”

“但这应该也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那时她的神情总是带着一丝怅然。

她以为她是在惆怅归家之后的生活，却从未想过如果她是在自嘲这些年她所受过的苦，自嘲自己离家的缘由呢。

宋清漪蓦然抬眼，却对上两个木制小人，他们‘走’在窗沿边上。

宋清漪越瞧，越觉得那两个小人眼熟。

忽然，黑衣小人倒在了地上，他的声音凄凄，“姑娘，你是谁？”

红衣姑娘扬着笑，脸上的明媚不似作假。

她的声音洪亮，“祁阳搬尸人，听说过没？”

黑衣小人摇摇头，他看过去很虚弱，捂着心口颤声，“姑娘心善，可否救我一命？之后必有重谢。”

红衣姑娘似乎在踌躇，在原地绕了两圈，随后她问：“如何证明你不会失约？”

于是黑衣小人的身后就被踢过来一个小碎银，哒哒从窗口落在桌面上，不动了。

他似是想去够，够不着。

宋清漪抬手顺势将其往前滚了几滚。

“这些先赠予姑娘，可以了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红衣姑娘没再回答，宋清漪笑了两声，替她喊道：“江小六，可以了。”

黑衣小人精神一振，顿时神清气爽，从地上蹦跶起来，面对着宋清漪，“那你开心了吗？”

他的模样有些滑稽，宋清漪愣了一愣，嘴唇微动，她撇过脸，“我什么时候不开心了？”

闻言，蹲在墙角下拿着小人棍的江时越开始一头雾水。

章景含明明说她今日神情有异，可能是被吓到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

宋清漪看见他，心念一动。忽然她伸出手，将江时越的面容挡去大半，那个小痣在指缝中露了出来。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沉静的眉眼忽然微微上挑，果然骨相极佳。

还以为她又遇上了什么好看的人呢。

她一时觉得头痛，宋清漪想，早知道当初就不套路他了，还有他，明明都认出了她，却不说，自己简直是被当成了笑料。

“这人是你吗？好丑哟，你是怎么把你自己刻的这么难看的。”宋清漪指着黑衣小人问道。

江时越神情浮现一丝尴尬之色，他瞥了一眼，说道：“时间太急，就随意了一些。”

宋清漪默然，可是另一个看过去就像花了不少功夫的样子。

她将两个小人仔细收起。

宋清漪却没让江时越进来，反而自己跳出了窗。

她往江时越身旁站了站，随后不客气地搭上江时越的胳膊，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她说：“江时越，你带我去许家一趟呗。”

……

被他带着飞的时候，宋清漪才真正察觉，江时越的轻功是多么好。

她在心底暗自细想，要想练就这么一身功夫，他从小应该很累吧。

没一会功夫，二人就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许府后门的院角处。

不知是否是深夜的缘故，许府内静悄悄的。

宋清漪抬眼打量了一眼四周，发现连看门的狗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太诡异了。

江时越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前走，地上出现了一些零星的血迹，斑斑驳驳，衬着灯笼映射出来的光晕，莫名显得几分渗人。

再往前走，倒不是全然没有声音，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间夹杂着几声呜泣。

“菀儿，是娘的错，娘当初不该为了一己私利把你送走。”

“你个孽女，杀父弑母的事也能做的出来，不怕遭天谴吗？”许老爷气急攻心，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天谴？”许菀的剑尖还在滴血，“你觉得我还会怕？”

她朝着他一步步走近，许老爷惊慌失色，“你做什么？”

话音刚落，一颗头颅就往前滚了几滚，落在许夫人的脚边。

“啊——”许夫人抱着头大叫出声。

宋清漪眼眸倏尔瞪大，倒吸了几口凉气，身后之人极快地将她的眼眸挡住，另一只手禁锢紧了她。

宋清漪心下稍沉，许菀她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以她的身手，晚间在酒楼外自己是不可能逃脱的，那就是她是故意要让她离开。

她将江时越的手再往下拉了拉，愕然望着眼前的场景。

许菀的面上没有任何的波澜，她异常冷静，说出口的话也冰冷到极点，“呵，就差一个你了。”

许夫人被吓的三魂丢了七魄，她盯着许菀，开始口不择言，“菀儿，这怪我吗？我不难吗？我不可怜吗？怪只怪你不是男儿身，得不到你父亲的喜爱，怪你冲撞了你弟弟的福气，才让他早早夭折。”

“我冲撞？”许菀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好笑的笑话，“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还没生下来就没了，那时候我早就被你丢了，哪来的冲撞？你可怜？倒不如说你恶毒。”

“与你装作母子情深的这些日子，我都恶心极了。要不是为了打探消息，我早就把你们都解决了，哪里还会有你们这些人现如今继续说话的时候。”

“菀儿，娘真的错了，你也回头是岸，真杀了娘，你背负的骂名可洗不掉了，你会万劫不复。留着娘，娘帮你说话。”许夫人爬着跪坐在许菀跟前，言辞恳切道。

她倏尔想起当初宴会上的卦象，意图用这个来打动许菀。

可是许菀不吃这套，她手里的剑再一次扎进了肌肤之中。

看着地上已经咽气的许夫人，宋清漪心底莫名不是滋味。

活该！生而不养不值得一点儿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