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雾迷雨飞,帐子里却是另一番天地,方才那股子怒气怨气,早被这一场云情雨意尽皆浇灭。
被子堆在床尾,林星散着头发趴在付一笑胸口,指尖在他锁骨上戳来戳去,戳着戳着闻见楼下传来饭菜香味,肚子忽地叫了一声。
她裹着被子从付一笑身上坐起来,被子角掖在胳肢窝底下,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理直气壮地说:“我饿了。”
付一笑四仰八叉躺着,闭着眼缓了缓,把她往怀里捞:“继续吃我吧,管饱。”
林星拧上他胸口,指尖掐着一粒转了一圈:“吃了色胚就想吐。”
付一笑捂着胸口躲:“过河拆桥,方才谁抱着我脖子喊——”
林星一巴掌拍上他嘴巴,付一笑嘴里却还在叫:“吃蜡烛,吃蜡烛行不行?”
他赶紧打了个响指,指间凭空多了一支无芯烛,细长一根,烛身细腻,宛如羊脂玉雕。
林星眸光一睃,眉梢也跟着动了一下,发觉付一笑正在看她,转瞬藏起自己的惊讶,装模作样地抬了抬下巴,手指头却不争气地拿了过来。
蜡烛在齿尖打滑,猪油似的溜进嘴里,她抿了两下,蜡烛带着一丝凉气化开了。
她二话不说压上去,把蜡烛横到他喉结,眯着眼审他:“有这样的好东西,怎么才拿出来?”
付一笑隔着被子拍她屁股:“要拿钱换的!我一个月的工钱才能换五支,还得抓阄,抓着了才能换,可不是说拿便拿。”
林星“嘁”了一声收回手,抓着被子又坐起来:“看来你这阎王也不过如此。”
付一笑瘫在枕头上叹气,苦大仇深:“是啊,钱少事多,连个蜡烛都要跟判官小鬼们抓阄,这日子起码还得过五年。”
“……五年后,你便能离开?”
“那得看你。”
林星不解,歪着头看他。
“你若是留下,我也留下;你要走,那我也不干了。”
林星忽觉窗外雨声更大了,过了会儿,她望着他的眼睛:“不做阎王,做什么?投胎吗?”
付一笑不躲不闪,坦然道:“我也不知道。”
良久,滞留在屋檐的雨水不为任何人所知晓地落下,林星从沉默里挣出来:“我们以前是不是发生过很多事情?”
付一笑看着她点了点头。
此刻天地偌大,落雨繁密,林星又缩回沉默里。
付一笑掀开沉默的一角:“你不想知道?”
“不想。”
“为什么?”
“不想就是不想,你不许再问,我要吃蜡烛了。”她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
“我也要吃。”付一笑抬起脖颈,“啊”地张开口。
林星一扭身子:“你是阎王,又不必进食,吃了也是浪费。”
“阎王也会饿。”付一笑见她不动,去勾上她的手,“发发善心吧。”
林星嘴角微微一翘,把蜡烛往前一伸:“只能吃一口。”
付一笑凑上来咬了一丁点儿,忽然抬眼问:“林星,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没有。”
“不喜欢吗?”
付一笑顿了顿,手掌从被子边伸了进去。
林星低头看着那只情牵意惹的手,没有阻拦,只是淡淡地唤他名字:“付一笑。”
付一笑目光锁在她脸上,心猿意马地应了一声。
林星言之凿凿:“你会精尽魂亡的。”
付一笑低声轻笑:“对不住了,星星,”他朝她弯弯眼睛,手缓慢地上移,“阎王精水取之不尽。”
林星咬唇不语,半垂的眼眸里泄出些许深意,接着被他一拉,便伏到了他身上。
付一笑捏着她手腕,嘴唇贴了贴腕间那处旧伤:“既然你不喜欢我,那便在你喜欢我之前,再让你恨我一回。”
说着,他一掀被子,翻身而上。
窗外绵雨霏霏,窗内想入非非。未来得及吃完的蜡烛掉到了地板上,又从窗前拖曳到门畔,最后也不知滚落到哪里去了。
淫雨盘桓了四天,林星也足足四天没穿衣裳。又一个清晨,她在梦里拧着眉,嘴里含含糊糊地大骂:“付一笑,别咬我!”
门外陆续响起动静,楼上楼下的木板门吱呀不停,有人趿拉着鞋在走廊里小跑,高兴地嚷:“这雨总算停了!再下下去,我身上都要馊了!”
林星被这一嗓子吵醒,半睁开眼,一歪头,先看见付一笑那张脸。
“又梦见我了?”
尾巴都要摇起来。
林星抬脚就踢,脚踝却被他箍进腿间,付一笑指给她看,肩膀上两排整齐牙印,胸口两处抓痕,手臂上更热闹,全是咬痕。
“你咬我这么多,我只是咬了你一口,就要动手,讲不讲理?”
林星眼睛一翻,抽出脚,要下床。往地上一探,踩到一团软塌塌的东西。
地上凌乱瘫着一坨衣裳,有他的也有她的,在这四天里反复被雨打泥污,没法再上身。
而后她听见付一笑清咳两声,随即她身上便多出一身柳绿竹青的衫子,清清雅雅的颜色,嫩得要掐出水来。
她低头瞅了瞅,又拎起衣摆瞧了一番,皱眉道:“小气,难看。”
付一笑摊手:“丑也没辙,就这一套,没得挑。”
林星眼尾一瞥:“我要穿你的!”
付一笑摇身一变,“唰”地换上一身鸦青,黑不溜秋的,像只笨手笨脚的乌鸦,更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