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的碧玉鲜血,如同鲜花青草,生机勃发。
阿横仍抱着阿鸢尸首,一遍又一遍地含混道:“阿妧,别怕。”
林星想,或许阿横早就疯了,而这根本不关阿鸢的事。
她收回目光,扭头出了门。
付一笑见状起身,三两步跟上,随她拐出院子。
太阳快要落山了,胡同从整个村子里剔出些日光,残阳如血,染红了一面面夯土墙。
天边归鸦阵阵远去,迎面数人汹汹而来,转眼间,这细瘦的胡同已被来人封死。
十数人各挺着家伙什,为首的大汉举着一把菜刀,两侧各有拿烧火棍、擀面杖的。明明都是些做饭的物件,却皆带着森森的杀气,好像灶上不是饭,是人。
“管他的,先轰出去再说!”
“这小子纯纯祸害!”
这群人吵吵嚷嚷从他们身上穿过时,葱味和柴火味兴奋地涌动起来,浓厚的烟火气很快便冲进了那座满是血腥味的小院。
须臾之间,院墙里又是一番哄吵。惊叫或是嚎喊,全乱成了浆糊,唯有几句话穿透嘈杂传了过来。
“全死了?!!嘿,这老尹家也是邪了!”
“阿鸢一死,往后……”
林星驻足回眸,忽地想起了什么,也顾不上阿横是为何而死,一时间心里稀奇得紧。
良久不动,忽然地上响起些微动静,她低头,一粒石子从她斜后方滚过来,在她脚边停下。
付一笑走到她身边发牢骚:“饿死了,楚茵家里应该有蜡烛吧……”
林星仍没想明白心中所惑,掠过他的话,边走边道:“蓝眦这蛇深居山林,阿鸢是怎么得来的?”
付一笑摇头,道:“方才怎么不问问她?”
“我忘了呀!”林星懊悔,“阿鸢交代后事的节骨眼上,哪有心思去想旁的。”
付一笑冷哼:“寻摸一条蛇可比杀一百多个孩子简单多了。她有本事害了那些孩子,还愁没法子去捉一条蛇?比起她怎么得来的,我倒是好奇她是不是把这蛇留下来继续害人。”
林星歪头瞅他:“有仇不报非君子,血债血偿,这就是江湖的规矩。”
“她是不是‘君子’和我没干系,我只是可怜那些孩子,孩子又没做错什么。”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心善?怪不得被人杀,你只消有阿鸢一星半点的狠劲儿,也不至于这么年轻就翘了辫子。”
付一笑看她,道:“我再狠也狠不过那女人,就好比阿横再狠也狠不过阿鸢。”
“这不一样。”林星纠正他,“阿横对阿鸢有情,你对那女人有情吗?有恨还差不多。”
“爱和恨有那么分明?”
“哦?”林星来了兴致,有意挖苦他,“原来你是被心爱的女人给杀死的?”
“那又如何?”
“真没用。”
“无用之用,方为大用。”付一笑倒是坦荡,“如今看来,我还要谢谢她杀了我。”
“越解释,越显得……可怜。”林星赶尽杀绝。
付一笑蛮不在乎:“随你现在怎么想,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林星撇撇嘴,腹诽他死鸭子嘴硬。
片刻,她忽又问:“对了,头晌我们在阿鸢家,临走时阿鸢与你说了什么?”
“噢,”付一笑恍然,“没什么,随便聊了几句。”
林星横他一眼:“三……二……”
“她说你喜欢我。”
“再说鬼话有你好看!”林星皱起眉头,“阿鸢莫不是和阿横呆久了,也变傻了?眼神不好,脑子也不清醒!”
付一笑一脸吃惊:“我这般风姿,你竟然不动心?”
林星探头往胡同里瞧,闻言道:“你不如去街头挂个牌子揽客,看看哪个冤大头上你的当。”
“喂——”
付一笑质问到一半,被林星一把抓住,两人拐进了胡同。
林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当即下令:“你我二人分头行动,挨家挨户地找楚茵。”
“阿鸢嘱托的事,你耐心至此,怎么到了我这里……”付一笑叹了口气,“罢了,我哪敢与阿鸢比。”
“咦?这都秋天了,苍蝇还嗡嗡的。”林星抬手在耳边扇了扇,一径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里。
走街串巷,从日头斜挂一直走到新月弯弯。两人终于在村子的大路上碰了面。
林星叉着腰,对付一笑摇了摇头,连话都懒得说。
“还有几条胡同没看,明日再寻吧。”她抬手抹了一把额角,“我都快饿死了,先回庙里。”
两人便折返,行至河边时,林星步子忽然慢了下来,遥遥望去,有一红衣女子立在摇晃的芦苇之下,衣衫飘飘,正静静地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