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部众人交换眼色,明白了师照玉的立场和意图,就是不知……这是否是左相的意思?
“我常听爹爹提起各位叔叔,说你们办事素来公允持重,最是明事理。”
师照玉慢悠悠歇了半句:“如今皆知陛下对王爷委以重任,又知六部协理共事,百姓若是知晓此事定会感恩诸位叔叔。”
现在谁人不知民间风波,这是想拿百姓来压迫他们。
各部使了眼色,最终还是户部尚书开了口:“那是自然,既是陛下旨意,咱们定当好生协助珩王殿下,只是各部诸事繁忙,所帮有限……但是定当竭力协助!”
言外之意,他们还是有所保留。
“哎……”
师照玉忽地叹气,扭头看向身侧的伏怀青,眼神忧愁又带着无奈,眉头微皱,似是想说自己已经尽力了。
伏怀青缄默片刻,紧接着也轻叹一声,反而安慰起她来,只是声音虚弱:
“无碍,照玉莫要忧心。”
他身子不好,再加上这两日奔波劳累,本就淡白的脸越发没有气色,眉眼显出乏态,如今孤身置于这勾心斗角的官场内,这副强撑的姿态落在师照玉眼中,显出几分惹人怜爱的破碎。
一旁诸位见此,眼睛都瞪大了。
伏怀青虽未刻意表露,但所见者都会觉得他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令人不由得认为是他们欺负了他。
六人暗叫不好,悄摸去观察师照玉,果真瞧见她神色大变。
“原来诸位大人也并非明事理,说了半天还是看不清局势。”
她变了称呼,语气冰冷又讥讽,缓缓起身,走到最近的吏部侍郎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他来,斥责道:
“我爹若无意,今日本可直接空了户部的位置,却还是叫你来此,你究竟得多蠢笨,才看不明白其中原由?”
她话锋一转,言辞犀利:“还是说这位置坐得太久了,忘了自己几斤几两又承恩于谁,竟然在本王妃面前摆这副装聋作哑的架子?”
这才是原主耍性子的本貌,方才她以礼相待给了面子,结果这群老东西装作不懂,现在就该她发威了。
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但这番话看似是她在撒泼骂人,内里却透出此事与左相的关联,众人听得明白,终于懂了左相的立场。
他们正要改口,谁曾想师照玉不给回话的机会。
只见她继续走到户部尚书面前,身板挺直,居高傲下地轻蔑道:
“怎么,尚书大人如此推诿,难不成整个户部官官相护、欺上瞒下,那张家侍郎的言行皆由你授意?”
“……还是说查贪的名册上有你的名字?”
这话说得直白又大胆,几人又都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放眼整个朝堂也没几人敢这么讲话,同辈中只有师照玉敢仗着左相作威作福。
不止户部尚书,连同旁边的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各个面色煞白。
视线一抬扫过另外几人,声音刻意放大,冷哼道:“亦或是,这案子诸位都参与了?”
她说的是实话,却无人敢接。
“如今张家定罪是板上钉钉的事,诸位大人若真公正廉洁,还望主动配合,也好让我家王爷早日查清真相,还诸位一个清白。”
是啊,户部侍郎的罪证早就呈报上去,张家被抄家是迟早的事,但现在……众人豁然开朗!
原先只以为是陛下要保张家,即使有证据也未即刻定罪,反而找了珩王继续去查,他们便想着顺应陛下的意思,无视珩王,一起保下张家。
但现在看来,应是要他们配合调查将自己摘除出去,既然张府出事了,那便只能是他们一家出事,绝不能牵连到其他人!
众人眼珠转得飞快,心思快速推演,旋即起身,笑得圆滑。
“贤侄女教训得是!”
“对对对!多亏贤侄女此番点醒!莫要再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不然相爷可得怪罪我们!”
见师照玉神色缓和,紧接着又凑到伏怀青身侧去,谦卑讨好道:
“乃我等处置不周,劳珩王殿下忧心!”
“今后行事定当竭尽全力!珩王殿下有事尽管吩咐!”
师照玉抄着手站在身后,看着这群老家伙点头哈腰的样子很是舒爽。
越过人群,被簇拥的伏怀青敏锐觉察地抬眼,与师照玉对视,见她昂扬笑意,他微愣,下一瞬又被人挡住视线。
她转身往外走去,停在檐下,等了许久,直到伏怀青与诸位大臣商议结束。
青刃和红刃有些担忧:“小姐,相爷那边……”
两人知道,这不是左相的意思,只是师照玉在狐假虎威。
师照玉没有出声,心中在琢磨另一件事。
方才伏怀青言行举止皆有引导,先是顺着她的话彰显关系亲密,又故意在面前示弱引她发作,这般看来……当初他同意婚约并非迫不得已,而是想借左相的权势有所图谋。
只可惜眼下自身毫无势力,没法避开旁人耳目暗中探查伏怀青的图谋,亦不便贸然动用左相麾下人手,万般受制只能静观其变。
伏怀青轻扶着门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不远处三人。
身后侍卫想要搀扶,手刚伸出去就看见王妃走了过来,又懂事地收回。
“王爷,属下去外面等您。”
说完,人很快就跑没影了。
师照玉自然地挽过手臂,跟着他的步伐前行:“王爷,我方才表现得不错吧?”
“今日多谢照玉了。”唇角轻抿,他虽疑虑她今日不同,但自知多亏了她。
伏怀青清癯高挑,骨架端直,师照玉走在他身旁也只堪堪到下巴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