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认了。

“你早知道？”静妃问。

“猜到。”沈蘅说，“现在确认了。”

“这份关系，朝中多少人知道？”

“不多。”静妃放下茶盏，“知道的人不会说，不知道的人猜不到。他平日从不提萧家，反倒刻意保持距离。但关键时候，他站出来了。”

沈蘅点了点头。这就对了。一个藏了多年的萧家门生，在改革推进三个月后才以祖制之名发声。他主动跳出来，是自己知道，再不拦，六局一清，萧家在后宫的根基就真的断了。

静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你这里冷。炭都熄了，也不叫人添。”

“走得急，忘了。”

沈蘅站起来，走到案后，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细笔。笔尖蘸墨，墨汁在砚台里晕开，她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礼部尚书。

字迹端正，笔画之间没有多余的动作。她放了笔，看着那四个字，没有收纸。

“你要动他？”静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沈蘅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窗外最后一点光从纸面上收走了，字迹陷进暗影里，墨色沉了下去。

“我谁都不动。”

她的声音很平。

“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静妃等着。

沈蘅转过来，背光站着，脸上的表情隐藏在阴影里：“这本医典到我手上，我用它做了什么。”

静妃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不是问她的。

沈蘅的视线又落回纸面上。那四个字在逐渐暗下去的光线里变得越来越深，纸边的轮廓慢慢模糊了。她没有把纸收起来，让它搁在那里，压在案角。

窗外最后一抹光收尽了。白芷端着新炭进来，看见两个人都没有出声。她放下炭盆，添了新炭，火苗慢慢窜起来，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白芷退出去的时候，带上了殿门。

沈蘅走到案前，坐下来。她没有再去看匣子，也没有再去看医典。她拿起那张写了名字的纸，又看了一遍，折好，压在了茶盏下方。

“三位元老联名：礼部、督察院、翰林院。”静妃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下一步呢？”

沈蘅把茶盏端起来，这次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上化开。她没有皱眉，咽下去了。

“等人回话。”

“等谁？”

“皇上。”

沈蘅放下茶盏，看着铜盆里窜起的火苗。

“他留中不发，是在等我看明白了再动。”

火苗映在眼底，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静妃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那我先回去。有什么消息我让人递过来。”

沈蘅点了点头。

静妃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王家的底细我让温家再翻一翻。在朝堂上站了几十年的人，不会只有明面上那些门生。”

“好。”

门开了又合上。脚步声穿过廊道，渐渐远了。

殿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铜盆里的新炭烧得正旺，火光照亮了案角那张纸的边缘。礼部尚书四个字在火光里若隐若现。

沈蘅伸出手，把那张纸从茶盏下抽出来，叠好，收进了袖中。

她看了一眼案角的木匣。匣盖上的铜扣在火光里闪了一下，又暗下去了。匣中的医典安安静静地躺着，封面上的纹路在暗处几乎看不见。外祖父的字已经封在了里面，连同那张叠好的纸片和名册抄件。

她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扑在脸上，带着腊月底干燥的寒意。廊道里已经没有人了，静妃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转角。远处宫墙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光点连成一线，在夜色里稳稳地亮着。

她关上窗，回到案前坐下。铜盆里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又稳住了。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那张叠好的纸条，展开。礼部尚书四个字在火光里显出暗沉的颜色。她看了一会儿，将纸条搁在案角。

她拿起那本医典，放在自己面前。

她没有翻开。掌心贴在封面上，触感冰凉。铜扣在火光里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