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门掩藏在一片巨大山脉之中,山中常年有雾,连山民猎户进山都常有迷失,更别提外人了。山里瘴气深重,只有一处谷地宜居,有个遗世独立的村落世代居于此,村民自给自足,与外界断联。
祝与同回去的时候,依鸿栖水指示,是从山脉另一个方向进的,连村落都没有经过。师门驻地没有人影,因鸿栖水这个当门主的都出了门,剩下一些小学徒也全都被遣下了山,回村去了。
祝与同推开藏书楼的门。
灵枢门的藏书楼里全是各色医书,大多是医家经典,各个版本的都有。剩下的是许多手札,根据鸿栖水之前说过的,想来是祝君安亲笔。
地下一层却不同,里面全是青崖间的典籍,是祝青峤当年托孤时被鸿栖水一同带回来的。
有个木匣静静放在书架前的桌案上,匣子上还有封信。此地光线昏暗,祝与同径自点了灯,拆开信来看。
信上只有一句嘱托——叫祝与同绝对不要把这匣子交给任何人。鸿栖水特地重复了一遍,是除了祝与同自己,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祝与同微微皱眉,疑惑更深了。她随手将信插进书架中,拿起木匣起身准备离去,却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脚步一顿,猛然转身。
她抽出方才惊鸿一瞥看见的那本书,翻了翻,竟发现里面一片空白!
不仅里面是空白,甚至外侧封面都是空白的!
祝与同懵了,再抽出一本,又是空白……再抽出一本,还是空白!
这满墙书架,青崖间上千本“典籍”,竟然全都是白纸!
怎么回事……祝与同跌坐在案前,浑身都忍不住发抖。
……幻觉?想到这,她忽然悟了,鼻子里也像是终于嗅到一丝再熟悉不过的花香——幻香!这是幻香的气味!难道鬼狐狸和吞天会找到了这里?
可祝与同循着气味闻过去,发现香味是从灯盏里散发出来的。
灯盏里的残油明显放了许久,里头的幻香药效早已挥发得七七八八,眼下祝与同闻见的只是那残余的一两成而已,尚不足以让她产生幻觉。
所以眼前这些都是真的……
祝与同心神俱震。
她怀抱着匣子不管不顾地冲出了灵枢门,下了山直奔滦州而去。
她也顾不得走什么小路了,直接走最快的官道,却不想刚上官道没多久,她的行踪就被盯上了,身后缀了许多尾巴。她不知道这些尾巴找自己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哪个门派,却一路被围追堵截,日夜不停地被骚扰刺杀。
终于,在沧州,她的马被人拦住蹄子勒断了腿,猛然将她甩下。
叮铃当啷的兵戈声随即如雨般落到耳边。
她苦战许久,围过来的人却越来越多。她在这群人里看见了琅嬛阁善用的机关、秋山武馆善用的鞭、锏……这些人的派系一目了然。
人人都在抢她胸口行囊中的那方木匣。
祝与同已经没闲暇思考为什么这些人知道她身上带着木匣,更想不通木匣中究竟装着何物能让这些平日里装得道貌岸然的江湖大派露出丑恶面容。
她只贯彻着鸿栖水给她的指示——
绝对不能将木匣落到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手上。
手中剑术连思考的空隙都没有就使了出来,祝与同都不知道自己用的是什么剑法,只在周围人的阵阵惊呼里听见一个个她熟悉或并不熟悉的名字。
掠影六合、长虹九宫、渡影剑、雁渡寒潭……
哈,从前为何没有发现。
渡影剑是祝青峤的成名剑,传闻祝青峤不收徒弟不传剑,她一死,剑招彻底失传。若自己学过渡影剑,若自己看见过渡影剑的剑谱……至少该有印象才是。
可这些鬼魅的剑招只像是从祝与同记忆深处爬出来的一样,像是借尸还魂般不管不顾地涌了出来,祝与同的手都有些颤抖,几乎掌控不住自己的身体。
“蝉衣!”
忽而一道熟悉声音插了进来,伴随着眼熟剑光。
身边兵戈被格挡开来,闯进一个再想念不过的身影。
“师傅……”祝与同咬牙,眼睛还是忍不住红了。
鸿栖水替她扫退周围一圈又一圈的追兵,对着远处高喊:“赵茹风与我有仇,她自己学艺不精为我所杀又如何!你们有事冲我来,为难一个小辈算什么本事!”
祝与同像是被人当头泼了冷水,不可思议地望向鸿栖水。
那边秋山武馆和琅嬛阁的人马面色阴沉,没有搭理。鸿栖水依然在挑衅,她武功强悍了不少,只片刻就扫干净了两人周围众多兵马。
鸿栖水转头温和对祝与同道:“蝉衣,他们想要的是你身上的木匣,现在把木匣给我吧。”
祝与同理解不了眼前发生了何事,许许多多的困惑萦绕在她脑海来不及解,她头疼欲裂,此时此刻却依然还是记起了信上那句嘱咐——
不要交给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于是她后退了一步。
却不想鸿栖水嗤笑,神色顿时冷淡了下来。
“养不熟的白眼狼。”
当着所有追兵的面,鸿栖水嘴里吐出了这几个字。
祝与同突然觉得心口有点痛,还有点凉。
她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把剑插进了她的胸膛。
像是无比随意地顺手而为,鸿栖水抽出剑,直接扯下了祝与同怀里的包裹,取出那枚木匣,在众追兵惊骇的目光下,轻功一点就飞走了。
祝与同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