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会反思自己的。

“阿霜，这是世道欠我的。”

捏住她的手腕，贴在自己面庞，感受脉搏细微的跳动，好似只要她活着，他才能活着。

眼底惊起汹涌波涛，云清影轻蔑地笑着：“你说我卑鄙无耻、草菅人命，我认。”

“可我对你是真心的。”

他巴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对牛弹琴也不过如此，魏染霜伸手捂住他的眼，“可我不要这样的真心。”

她曾幻想过，自己嫁入一位小官家中，与婆婆妾室斗个不停，无所谓，只要此人心术是正的，她都可以接受。

她满身污泥，从小便不是善茬，看人眼色活着，步步为营才能活下去，这样太累、太倦，好似挨着高风亮节的人，自己也是干干净净的，不曾有半分污泥。

可云清影的出现，无疑是告诉她，泥泞中摸爬滚打的人，满身罪恶是洗不清的。

“你不要？”他不屑轻嗤，满腔怒火暴露无遗，朝着她细嫩的脖颈又吸又啃，“你凭什么不要，你必须要，你自己说过的。”

“你说你只我一个。”

暴怒携着无尽的委屈，他的眼太过耀眼，刺痛着她的心房。

脖颈好似习惯突如其来的刺痛，她略感麻木，平静淡然望着他的眼，柔和无尽：“是呀，你乖一些，我只你一个。”

哄孩子的话，并非是对着爱人说的。

她的欺骗总是带着温柔，而他次次落入陷阱。

闭上眼，抱紧人，此夜太寂寥，嘘，风儿别吵着他。

一束微光，要带走他的此生挚爱，而他，双脚发肿，脓水一点点剥夺他的希望，他被迫留在木屋养伤。

除了他，这是谁都愿意看见的景象。

魏染霜整理好衣裳，不断回忆夜里与众人商量的计划，时不时要想到他动情的眼尾。

云清影，求你，别无时无刻缠着我。

一身朴实无华的素衣，衣角有几处补丁，看起来不过是农家妇人。

却有一点不同，抛开宛如天仙的面容，你瞧她长身玉立，盘起散落的青丝，如同一个瓷瓶，通体白洁，一瞧便知道是不可高攀之物，这是要放在宫里受人珍藏的。

“阿霜。”他握住她的手腕。

离别太伤人，要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平日里总爱说些浑话，总是要对着她扮委屈，要她心软。

如今却是假意不在意，别过头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一根刺卡在喉咙不上不下，难受得很。

她今日才惊觉，他不是像三岁小儿，他就是三岁小儿。

这姿态，不就是她儿时不舍得母亲，不肯去国子监的模样吗？

暗暗偷笑，学着母亲当年的模样，轻拍他的脑袋，“别怕，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此去，或许是永别。

临头，云清影什么都不顾了，低声对她说：“告诉蓝眉，我是假死，若她敢伤着你，我必定要她们俩姐妹死。”

是的，他假死一事只有魏染霜与蓝郁知晓，蓝眉不知晓，才敢去做是清风城三军将领之一。

“王爷不怕自己的计划泡汤？”她似是说笑。

而他，蛰伏已久，难道真要让自己的计谋一而再再而三地落空吗？

“阿霜，你对我是最重要。”

他不愿管这村人的死活，可她偏要，那他便不要自己的计谋了，只要她活着。

好多年没听到过这种话了，魏染霜愣在原地，依稀记得母亲曾经温柔地说她是母亲最重要的。

比世间任何情话都要动人。

她心如匪石，也忍不住动摇。

尖锐是她的本性，面对他，也忍不住柔弱：“云清影，等我回来。”

一句话，足矣令他魂牵梦绕。

几日盘旋于心中的乌云散去，她心里有他，这就够了。

外边站着的官兵伸长脖子朝屋子里望，不止是官兵，还有几位村民，纷纷焦急不安，生怕魏染霜反悔了。

魏染霜一后退，几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来到云清影跟前，她轻挑眉：“招手做什么？”

“唤你。”他笑得苦涩，努力仰起头，强有力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五指插入乌黑的青丝之中。

一指之隔，他停住，鼻尖轻蹭鼻尖，迷离的眼神在她软糯的唇上游走，喉结滚动，压抑住心中的悸动。

回以一个轻挑眉。

她读懂了他的狂妄自大、迷恋沉沦，不进也不退，只待他自己完成心中所想。

见她不上道，他也忍不住了，他本就不是能忍耐的性子，更何况眼前可是他日思夜想的女人。

对准软糯的唇，他轻轻吸.吮，放不开。

“云清影，时候不早了。”她的提醒很突兀，瞬间打散此刻的暧昧。

而他浑然不觉，歪着头，恶劣地笑着：“再来一次啊，好甜。”

我行我素，不给她回答的机会。

外边，小虎与年小芳被妇人捂住眼，俩人偷偷透过指缝，看见两个依偎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