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天,阳光太刺眼,惹得人心烦。魏染霜本就是心烦意乱,偏偏身旁一堆吵闹的人簇拥着她。
凉爽的秋风轮到她感受时都变得温热,他们口中还在不停念叨自己的家人。
有人说当初就该对抗到底,又有人哭诉那些官兵太不是人了,他们身上大大小小都伤疤硬要凑到魏染霜面前。
她扭头不耐烦道:“安静点。”
一旁的人瞬间不说话了,只是炽热的目光还黏在她身上。
村门口,大槐树下乌压压的人群,村民们纷纷来送她。说是送她,其实也怕她跑了,怕唯一的希望没有了。
他们要看着她往清风城的方向去才行。
两名官兵身上的刀都被卸了,双手双脚被捆着,魏染霜朝着两人的臀踹上一脚:“走吧。”
“且慢!”人群中一道苍老的声音十分洪亮,人群自愿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魏染霜盯着那人,他脸上的褶子堆叠在一起,都快要遮住眼睛,大抵是用了全部力气。
手上的拐杖啪嗒一声拦腰折断,他却宛若没瞧见,颤颤巍巍来到她跟前。
白眉之下一双眯着的眼,略看还能发现他的眼蒙了一层淡淡的白。
佝偻的身躯想要挺直脊背,可惜这棵老树早被压弯了。
他细细打量她的脸许久,周围的抱怨声越来越多:“何大爷,您没事别耽误娘子救人啊!”
“就是就是,何大爷,你家里只剩自己了,就别耽误我们的家人啊......”
“老王,你怎么说话呢,当年要不是何大爷,你早不知道在哪个咔咔死了!”
“我说实话不行嗫!”
叽叽喳喳,魏染霜并不关心这种芝麻小事,冷若冰霜的眼神递给何大爷。
她本应该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可这位老人眼里有隐隐希冀。
再者说,他没有家人被困,拦住她兴许是要说些什么。
于是她耐心等待。
何大爷微微张嘴,似有千言万语,却只长长叹一口气,颤抖着问:“何夕,你知道何夕吗?”
他很着急,一双皱巴巴的手胡乱在空中比划,额上渗出些许汗珠。
在自己胸前位置比划:“她到我这里,何夕啊,我的何夕!”
“何夕何夕,又是何夕!”
“何大爷!何夕二十年前就走了,别捣乱了!”
二十年前,魏染霜还未降生,她无奈摇头,满满歉意:“大爷,我不认识什么何夕。”
大爷眼中的光渐渐黯淡,一双苍老无力的手悬在空中,瞬间呆滞,静静望着她,好似能透过她看见他苦苦寻找的人。
没多挽留,他呆滞地摇头,口中不断念叨着:“很像,很像......”
很像何夕?魏染霜无奈暗叹,脑中已经想象出一场无比悲凉的大戏,人走茶凉,何夕大概是大爷的女儿,而她死在与自己相仿的年岁,不免唏嘘一番。
一座边疆小村,归属梁国,却无边界驻守的官兵护着,满满悲凉故事。
说到底也是梁国的过错。
从前,她会事不关己,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又怎么去关心百姓?
可当她真有机会去江南过平安顺遂的人生,心底隐秘的愧疚便浮出水面,受百姓供养的皇室,却不愿意庇佑百姓,没这样的道理。
阳光真是刺眼,她厌烦地伸出手,挡住阳光的侵袭。
不曾回望这座伤痕累累的村子,亦是将所有抛诸脑后,她一步比一步坚定。
脑中不断闪烁着母亲盈盈的泪光,母亲总是带着一抹悲伤,望着远方柔声说道:“若是有朝一日天下太平,与我一般悲惨命运的女子,或许能有另一番天地。”
会是草原肆意的姑娘,拥有整片草原,仰望蔚蓝的天空。
或是江南温婉的女子,可不顾宵禁,约上三两好友畅游湖泊。
还有,被朱墙困住的姑娘,或许能天真烂漫。
抬眸望,顶着刺眼的阳光,前路到底是不是光明的?
小小的村落之中,小虎挣脱母亲的束缚,朝着魏染霜离开的方向拼命奔跑,脚步乱七八糟的,险些摔倒。
他望着从未回头的女子,想起屋中人的一番话,话语哽在喉咙,双颊绯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而身旁很快追上来一个小女孩,年小芳不屑地扫过他微红的脸颊,朝着魏染霜大声地喊:“女侠——路上小心啊——”
不是“一定要救出她们”,而是一路平安。
魏染霜握住麻绳的手一怔,险些回望,却又止住动作,不曾回望一眼,攥紧手中的麻绳,露出真挚的笑意。
扫过身旁两位官兵狡猾的面庞,她只冷冷轻嗤,这俩人还没看出来自己的处境吗?
“小芳姐姐......”小虎尴尬地低下头。
年小芳的目光还在远去的女侠身上,只淡淡应他。
小虎攥紧衣角,低声说:“我......”
他也想祝愿女侠平安归来,却实在是说不出口,大概只有小芳姐姐说这种话,才能让女侠欢喜吧......
“女侠说她有办法让官兵乖乖帮她实行计划,你说会是什么?”
年小芳没有纠结于小虎的别扭,主动转移话题。
小虎闻言轻轻摇头,缓缓抬眸对上年小芳的大眼睛。
正午,日头烈的很,汗涔涔的。
魏染霜走累了,随意坐在地上,两名官兵还能走,但因手脚都被麻绳束缚,只能像奴隶一般跟着她。
她要走,他们也不能歇,她要歇,他们绝不能走。
官兵互相递了个眼神,读懂了对方的意思,挂上一副阴险的模样。
她不仁别怪他不义。
草地上瘫坐着的女人大口喝着水,而他们连一口水都没有,心中的不满更甚。
两人环顾四周,无边的草原,茫茫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三人,而眼前的人不过是一介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