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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锅包肉(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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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松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了揉发酸的鼻尖,把行李箱递到早已等候在旁的家养小精灵三福手中。

猫头鹰柏林栖在门廊的窗沿上,慢悠悠咀嚼着家养小精灵备好的肉干,半晌,才不情不愿地扑扇两下翅膀,落在许松伸出来的小臂上,蹭了蹭她。

二喜快步从屋内端出一杯温热的姜茶。

许松脱下沾着外头寒气的外套,接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淌进胸腹。喝完之后她浑身脱力,像一条狡猾的宽面,顺着沙发向下滑,直接瘫坐到了地毯上。

三福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接过行李箱,将里面换下来的衣物一股脑丢进洗衣池,余下的物件分门别类归置妥当。另一边的二喜扎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许松挠了挠柏林圆滚滚的身子,指尖触到一层厚实柔软的绒毛,不由得轻笑出声:“胖了啊。”

连日奔波积攒下的疲惫,还有过年那一场闹剧带来的郁结,在此刻稍稍散开。

名为杰瑞的老鼠还在四处乱窜,身后紧跟着锲而不舍追逐的汤姆猫。

许松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敲着桌面,目光涣散,柏林懒得理会心不在焉点许松,扑了扑翅膀,从门廊侧边的小门钻出去,飞向庭院的夜色里。

恍惚间,思绪飘回淅淅沥沥的冷雨。

这一趟跨越山海,她本来打算寻一个合适的时机,把母亲的下落告诉许海平。

只是迟迟拿不定主意,思索斟酌该如何开口,直到大年初一那场当众撕破脸皮的争吵爆发,她心底那点想要和许海平谈及此事的念头,也熄了。

有些话,没了说的必要,也没了说的人。

之后她去外祖母家小住了一日。

舅舅与舅妈见到许久不见的许松,言谈间十分关切,再三跟她说,若是往后遇上什么难处,大可来找他们。

离开上海前,她去往母亲的墓地。

深冬的风凛冽寒凉,卷着枯枝碎叶掠过素白墓碑,墓园萧瑟,唯有一方墓碑干净肃穆,静静伫立在草木之间。

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气质温婉的女人,身着素色大衣,手中小心翼翼捧着一花束,眉眼沉静,目光落在墓碑之上,带着几分缱绻与怅然。

“请问您是?”

她看着同样抱着花束的女人,有些困惑,新年岁寒,特意专程来墓园祭拜的人,应当是与母亲情谊非凡的故友吧?

许松微微忐忑,一时竟不知该以何种姿态,面对这位陌生的长辈。

女人闻声侧过头,目光落在许松脸上,描摹端详良久,片刻后,她才恍然大悟般轻声开口。

“你是……许松,对吗?”

她并未先应答许松的疑问,反倒先准确唤出了许松的名字。

许松微微一怔,下意识歪了歪头,看着眼前的许祥容。

对方望向她的眼神太过绵长,不像长辈打量晚辈的客套温和,而像透过这张相似的眉眼,遥望一个消散多年的故人。

“我是许祥容。”

“许?”

许松捕捉到她的姓氏,愈发疑惑。

“江右许家。”许祥容似乎是看穿了她眼底的茫然,语气温和从容,缓缓解释,“是多年前留在内地的一支,论起辈分,你该唤我一声姨妈。”

许祥容低头,望着墓碑,感慨了一句,带着些许怅然:“你和慧君长得很像。”

“是吗?”许松轻轻抿住唇角,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泛起淡淡的酸涩与茫然,“外祖母也常常这么说。”

自她记事起,关于母亲的一切都模糊又零碎。许家在陈慧君失踪后,草草收拢遗物立了衣冠冢,从未向年幼的她细说过母亲的过往、亲友与羁绊。

这么多年,她只有一方冰冷的衣冠冢,和旁人口中寥寥的“陈慧君”三个字。

许祥容闻言,只是浅浅一笑,笑意清淡,落在风里,像一片轻轻飘落的雪。

“这次是回国定居了?往后打算在国内发展吗?”她转开话题,轻声询问。

骤然被陌生长辈关切问询,许松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微微垂眼解释道:“不是的,姨妈。我马上就要离开了,受巫联会派驻,前往英国任职。”

“那真是极好的。”

许祥容眼底骤然亮起一抹真切的欣喜,方才沉淀的落寞一扫而空,像是由衷为故人的孩子奔赴前程而欢喜。

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张精致的私人名片,郑重递到许松手中:“孤身在外异国他乡,难免遇事棘手,往后若是遇上难处、有人为难,随时可以联系我。”

江右许家,多少还能说上几句话。

“谢谢您,姨妈。”

许松双手接过名片,触到微凉的纸面,心底却生出一丝微妙的古怪感。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许祥容,越发觉得不对劲。这位素未谋面的“姨妈”,眼底的欣喜、惦念与惋惜,重得过分了。

——她,似乎透过许松的眉眼,看向的是年少鲜活、意气风发的陈慧君。

“我听说了香港那边的消息。”许祥容轻轻叹了口气,笑意褪去,眉眼间覆上一层浓浓的惋惜,语气轻得像一阵风,“要是当年……”

后半句未尽之言,湮灭在寒风里。

有些遗憾,时隔多年,不必说破,也无从弥补。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许松的肩膀,随后俯身,将怀中那束洁白无瑕的花朵,郑重摆放在墓碑前的空地上。

做完这一切,她不等许松开口,便转过身,打算就此离去。

察觉她要离开,许松下意识快步上前,出声挽留:“等等!许姨妈!”

许祥容脚步一顿,回头看来,目光温和:“怎么了?”

积攒了许久的疑问涌上心头,许松攥紧手中的名片,鼓起勇气轻声开口,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我……我可以问问您,关于我妈妈的事情吗?”

“当然可以。”许祥容一怔,随即温柔颔首,“只是今日时间仓促,我还有琐事在身,下次吧,下次我们慢慢聊。”

“好,麻烦您了。”

许松松了口气,郑重弯腰鞠躬道别。

风又起了,卷着细碎的素白梅瓣擦过青灰色的碑面,碑上“君”字被花瓣轻轻拂过,像有人指尖温柔的触碰。

许松独自伫立在墓碑前,望着女人远去的清瘦背影没入墓园尽头的树影里,再低头看向墓碑前那一束盛放的花束,吐出一口微凉的白气。

白雾在眼前短暂氤氲,又被风卷走。

她忽然有点懂了。

从二喜口中拼凑出母亲当年在英国的生活,她就一直卡着个解不开的疑惑。

所有人都说,母亲失踪后,父亲许海平花了极大的人力物力,横跨两国寻找了很久。

那个把家族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男人,是会因为女儿忤逆就当众拍桌、把儿女婚事当作家族筹码的人。

这样的人,怎么会为了一个“走失”的妻子,耗上精力,踏遍异国的街巷?

许松叹了口气,翻出过一只磨得边角发毛的旧牛皮信封。

信封面上只写了一个清瘦的「许」字,收到这封无落款无内文的信时,许松只觉困惑。

现在想来……

许松望着碑上的名字,把额前碎发吹得遮住了眼睛,声音轻得被风揉碎。

“……是白玫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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