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阳玩的怎么样？”

“……好冷。”

郑一野家属于内战之后才迅速崛起的新一代巫师家族，可在东北这片沉淀了厚历史的土地上，依旧算得上底蕴深厚。

老宅的火炕烧得旺盛，屋内暖意融融，

饶是如此，沈阳的严寒依旧给许松带来了极大的冲击。

架不住郑一野热情的邀约，她磨磨蹭蹭地离开暖烘烘的火炉，跟着去参加了一场北方传统的新年祭祀。

凛冽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仪式结束之后，她便一刻也不肯多在外逗留，一溜烟缩回客房，余下的整个假期几乎都窝在屋内，靠着火炕取暖度日。

等到和钱禹碰头，已经是元宵节前夜。

和工作分配就在家门口、不必远行的郑一野不同，许松需要横跨大洋，奔赴地球的另一端，因此她早早便动身启程。

这一次需要更换正式的出境签证，所以她在上海逗留了两天。

街巷间爆竹炸裂的余响还没有消散，过了初七，多数商铺依旧闭门歇业，街上冷冷清清。许松好不容易寻到一家还在营业的馄饨小店解决中午饭，没一会儿，就被闻讯赶来的钱禹堵在了桌边。

“英国那边，可比沈阳暖和多了啊。”

钱禹双手缩进厚厚的棉袄袖子里，哈出一团团白蒙蒙的热气，望着对面只穿一件羊毛风衣、神色淡然自若的许松，不由得发出感慨。

一时间也说不清许松究竟是怕冷还是不怕冷，他心底暗自思忖，大抵是从小在英国长大的缘故。

“有事吗？”

许松不置可否，许没有接他的闲话，钱禹不会特地绕过来，仅仅只为叙旧。

“是我哥让我过来的。”钱禹说得是一副老老实实的，话语却带着几分含糊。

许松眉梢轻轻一挑，直接戳破他的托词：“苏鸣，还是钱舜？”

钱禹迟疑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才闷声答道：“……其实，都有。是郑姐提醒二哥（钱舜）的，过完年大家都陆续恢复事务，便叫我过来招待你。”

钱禹还是个半大的少年，去年刚刚从中魔院毕业。他并不打算承袭家族的巫师行当，一心想在上海闯荡，碰碰运气做点生意，最好能搭上香港那边的路子。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父母对他管束不算严苛，倒也由着他折腾。

“新年的事，阿鸣心里很过意不去。”许松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还有，姐，你明年还打算回来吗？”

许家大年初一那场当众撕破脸的风波，钱禹也有所耳闻。听说许松干脆的准备另开一谱，和许家划清界限的时候，他着实大吃一惊。

“大概不会了，除非是有工作上的事务。”许松淡淡开口，又补充了一句，她抬眼看向钱禹，“你们打算就这么僵持下去吗？”

“我们家……还需要一点时间。”

钱禹挠了挠后脑勺，神色有些无奈。

他家大哥是旁人眼中标准的好孩子，行事稳妥，根正苗红；可他和二哥钱舜，却总在不断做出气到父母的事。

过年期间，兄弟二人干脆结伴离家避风头，躲掉家里无休止的盘问与施压。

“那苏鸣那边呢？”

“他？他到现在都没想好该怎么跟家里开口。”

这件事，钱禹心底也憋着一股闷气。

只是碍于许松就在眼前，谈及苏鸣与钱舜之间的纠葛，他只能别扭地叹了口气，抱怨几句，便匆匆将话题揭过。

“你还年轻。”

“也是。”

钱禹端起酒杯，就着碗里剩下的馄饨，几口便把杯中酒喝得见底，脸颊迅速染上一层酒后的潮红。许松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轻轻摇头。

“姐，那你呢？在英国过得怎么样？”

钱禹缓过一口气，想起最近流传的，许松在家宴上当众摊牌的传闻，当即生出几分好奇：“感觉你这次回来，比以前放松不少。”

你管那叫放松？

许松心底暗自腹诽。

转念一想，在动身回来之前，她还在辗转难安，然而，闹过这么一场，现在反倒彻底想开了。

很多事，的确没必要再继续纠结。

许松伸手拦住了店家伸手拦住了店家想想再开一瓶酒的动作。钱禹酒量浅，再喝下去，回去之后怕是要闹出麻烦。

“大概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目标吧。”

过去浑浑噩噩、被旁人安排好的人生轨迹，实在令人窒息。挣脱掉原生家庭的枷锁之后，才真切体会到，天高海阔。

许松浅浅笑了笑，从钱禹手里拿过还剩半瓶的啤酒，看着少年已经醉得趴在桌面上，便自顾自把剩下的酒喝完。

“——咳咳。”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呛得她轻轻咳嗽两声。果然，她依旧不习惯这个味道。

“多谢。”

等苏鸣匆匆接到招待所的消息，赶到的时候，钱禹已经醉得人事不知，瘫倒在招待所的客房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而许松已经将全部行李收拾妥当，正准备动身离开。

“我送你去关口？”

“不了，你带他回去吧，”许松耸了耸肩，看着苏鸣寸步不让的架势，解释道，“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苏鸣眉头微蹙，眼里满是疑惑。

许松踮起脚，拍了拍苏鸣的肩膀，示意他往后退开。

“我去道个别。”

和谁呢？

苏鸣眉头拧得更紧。

她的人际圈子不算广阔，再加上那一团糟的家庭纠葛，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值得她特意绕路前去道别。

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深究，许松已经幻影移形，消失在了原地。

人已经走了，揣测也没有意义。

苏鸣把纷乱的思绪压下去，目光落回招待所的房间。眼下摆在眼前的，是床上的钱禹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胡话。

同时，如果他没有记错，许松走之前，提过她没有结清这间客房的房费？

苏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算是一种小小的报复吗？

放在从前，许松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苏鸣轻轻摇了摇头。

这样也好。

他转身走向床边，去扶还在呓语的钱禹，同时心里已经默默盘算，得自己掏腰包补上那笔欠下的房费。

希望这方面，许松不要太……

“阿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