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室里腐尸味混合着消毒水,还有血块腐败变质的腥气。
常年的低温迫使氛围都变得诡异又血腥,甚至还有种似有似无的无情。
“濯哥汀姐,这是血液检验数据,死者体内没有任何药物残留。”魏驰带着口罩,刚从门外进来,路上太阳晒过纸页还有余温。
许汀先摘下手套接过细细查看,结果确实与魏驰说的无异,老人除了有点有些营养不良外,别的一切指标均正常。
原本蜷缩跪拜的人,经过上级批准此刻已经逐渐拆解在解剖台上,有些干瘪的人体组织在煞白的灯光发出恶臭,凃荆濯刚替起将喉间的口子缝上。
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这场死亡似乎都说不通,就算死者一心赴死喉间要害直抵铁钉,血液不会短时间内迅速留干,这过程极其痛苦又漫长,期间的遭遇不得而知,现在想是陷入了死局。
就连身穿戏服的死者,至今下落不明,这令众人皆是头疼,好在有李凯的先例,此刻都在怀疑是黑户
可凃荆濯不这么认为,从死者身体来判断,骨关节处是有摩擦痕迹的,并且死者依旧是死于惊吓,似乎真的陷入“闹鬼”的死漩,此刻无从下手。
收完最后一针打上结,凃荆濯有些疲惫的舒展眉心,往后退了几步才摘下橡胶手套,忽得到自由的皮肤都被闷得发白,他走进,扫过许汀手中的报告,淡声道:“自杀。”
许汀把检验数据递给魏驰,点头道:“死亡方向几乎可以判断为自杀,只是我依旧不太理解,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吓的?鬼吗?心中的还是眼前的?”
法医室里冷气四窜,刚从外面进来的魏驰还没适应过来,小臂上汗毛立了一片。
“燕队回来了吗?”凃荆濯转头看向魏驰,后者口罩上的眼睛似乎还有些疑问,但听到这句又点头。
“汀姐,你们先看着,我出去一趟。”
走廊里温度并没有比解刨室好到哪去,凃荆濯大步流星的朝一边走,被他解开纽扣的白大褂伴随行走时扬起。
“叩叩……”
他连口罩都不曾摘下,略长的碎发遮住了额头,直留下一双凌厉又清冷的双眼,燕许绥浑身冒着热气,汗水顺着打湿了衣衫,听到敲门声回头,见来人是凃荆濯,脸上的不耐烦的散了大半。
“怎么了?”见凃荆濯脸色不是很好,甚至周身都散发出一种很难忽视的锐气。
“周建伟,他是不是有什么一师同门的师兄弟,或者亲兄弟。”
他将所有线索仔细拼接关联在一起,如果傩戏只是开端,那中元节前夕那一出,就是冲着他俩来的,至于为什么不动手,这点他是真想不通。
那场戏的警告意味太足,凃荆濯最初的猜测是狗急跳墙着急清理门户,后面一想,难道是蓄谋已久?
燕许绥明显的愣了一下,他理解凃荆濯问的什么意思,心有灵犀般,解释道:“有位妹妹,但是自从嫁人后很少往来,周老先生说她不懂戏,他们似乎有规定传男不传女……”
说到此处他猛的顿住,皱眉看向凃荆濯,两人目光对视,在这短暂的几秒里心意相通,越是出现男女极端越容易出现问题,这一点他们早就见识过了。
倘若周建伟的妹妹就是因为心怀不甘呢?
那身穿戏服的死者究竟是谁?是警告周建伟的,还是周建伟警告他妹妹的?
办公室的空调风带着沉闷的凉意,吹散不开满屋积压的阴霾。
凃荆濯眼底凝着一层极冷的锐利,方才解剖台上所有无解的细节、所有矛盾的尸检痕迹,在脑海里飞速串联、重组。
死者无药物侵害、无外力胁迫、无致命外伤,却在极致惊惧中自主跪拜赴死,喉间撕裂创口诡异难解,整起案子看似闭合为自杀,实则处处透着人为操控的鬼影。
“传男不传女……”
燕许绥低声重复这五个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堆叠的案卷页角,眼底骤然沉下。
老村落的傩戏古法、阴傩制式、人骨制面手艺,世代恪守传男不传女的祖规,周建伟独揽全套技艺,亲妹妹自幼旁观看学,天赋再高、再痴迷,也被宗族规矩拦在门外,半分正统传承都触碰不得。
经年累月的不甘、被摒弃的怨怼、被夺走的执念,足以滋生出最偏执的恨意。
“周建伟的妹妹,会是是幕后的人?”燕许绥抬眼看向凃荆濯。
“初步怀疑,但确实是唯一合理的动线。”
凃荆濯嗓音清冷,带着法医独有的绝对理性,字字戳破迷雾:“之前所有物证,工艺绝对正统,熟知村落古俗、阴傩禁忌、古法颜料与戏服织造,外人不可能复刻得一丝不差。排除周建伟本人,唯一接触过全套手艺、却被规矩彻底隔绝的,只有他妹妹。”
“之前所有凶案的仪式感,不是祭祖渡阴,是报复,是挑衅。”
燕许绥心头巨震,瞬间理清了整条隐秘脉络。他不再迟疑,立刻抓起对讲机,指尖利落下发指令,语气果断凌厉:“萧铎,立刻带队排查周建伟亲妹户籍信息、居住地、社会关系,彻查她名下产业、关联人员,重点排查戏剧、演艺、民俗相关行业!”
“立刻,马上。”
指令落下,办公室的刑侦氛围瞬间紧绷到极致,积压多日的僵局终于撕开一道突破口。
与此同时,外出回访摸排街坊邻居的林景毅,刚好带着最新笔录匆匆赶回。
崭新的一杠一星肩章在室内冷光下泛着冷亮的光,她步履急促,眉眼间满是凝重,推门而入的瞬间便开口汇报:“燕队、凃法医,有重大旧案线索!走访老城区多位老街坊,挖到了李春的陈年旧事。”
李春,就是跪拜死者。
她将厚厚几页手写笔录摊在桌面,语速极快,道出一桩被尘封数十年的旧案:“死者年轻时,曾失手摔死过一个五六岁的孩童。那孩子是他同母异父哥哥的独子,也就是他的亲侄子。”
办公室瞬间死寂。
数十年的旧怨,无人提及的人命,悄无声息压在一个孤寡老人心底半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