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脑子这才动起来，有些缓慢地摇了摇头，呆愣愣说：“我忘了……”

男人“啧”了声，砸吧嘴道：“你这个猪脑子能记住什么？”

“要我说你这个高中也别读了，反正也读不出什么名堂，还不如早点打工赚钱……”

一滴水滴在我的额头上，我凉得一颤，顿时清醒，直接无视了他的话起身洗米烧饭。

看见我这样男人气不打一出来，冲着我吼：“你什么意思？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是吧？”

“你以为你妈有钱就愿意供你读书？她只给你十八岁前的抚养费而已！她就是个臭不要脸的**！”

“你觉得你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吗？就在这样对别人说三道四。”我没什么情绪地说，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你他妈在说一遍？！”他走过来狠狠地踹了我后背一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刺激的野牛。

我的身体往前磕在了桌沿，疼得我龇牙咧嘴，泪花都出来了，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

“砰”一声震天响，门被猛地打开，撞在墙上。

她皱眉瞪眼看着男人，将对话听了个大概，她埋怨道：“你又打他干么？”

“这是你儿子吗？你一个干体力活的一身劲，没收着力给打出问题了怎么办？”

“你是能给钱看医生吗？”

男人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没好气说：“我看他就是欠收拾……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打死他最好！”

她不理他，拽着我的手往房间走，门被关上后她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了碘伏，坐回床边一把将我的衣服掀上，用手给我抹着药，皮肤一片温热。

“窝里横的孬种！”她低头用方言骂骂咧咧地说，将衣服放下，转头又伸手指了指我的头：“这也是吃里扒外的，你以为你妈就能是什么好东西！”

“她当初觉得你爸穷就和别的男人跑了，你那时候才六岁……是我从小给你带大的，你自己也是知道……她现在弟弟都给你生两个了……”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低着头，闷闷地说。这套话从我小时候说到现在还不累吗？

“她要是真嫌贫爱富，一开始就不会和这种男人结婚，还在一起六年，我爸又不是现在才开始变穷的……”

“你什么意思！”

“……”

我对母亲没什么印象，对于她的形象也是从小被灌输的——她是一个坏女人、抛夫弃子、爱慕虚荣的坏人。

什么难听的话我都听过，并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在我的小时候的思维里，奶奶和父亲都很爱我，所以是不会骗我的。

一直到我十几岁，她的形象我也依然是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而成的。

在别人的闲言碎语里，她是一个脾气好到有些软弱的女人。

后来，他们就喜欢一群人围着我说一些不一样的话。

“你以后一定不要认你妈，连亲生的儿子都能抛下，心肠真硬。”他们扯着我的胳膊，抓着我有点疼。

“谁会想留下来……”我皱眉小声说着，也没人在意。

才不是这样。

对他们的话并不认同。像我就是一个胆小鬼，我不敢逃离父亲，甚至有一段时间听见他大声对我说话都会下意识开始害怕……

妈妈没有为我留下来的必要。

我已经承担不起任何人为了我的付出和牺牲了，她救不了我，也改变不了任何人或事物，这只会让两个人同样痛苦，甚至怨恨，我不想这样。

而且要是我，我有选择，我也会跑，这实在是太吓人了，他们就像一个怪兽一样张牙舞爪。

所以妈妈，你是一个很勇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