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荒原深处,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线天光。
极烬华的赤色长剑在黑暗中划出灼目的弧线,第十二次斩断司衡仙甩来的银丝。
那些银丝细如蛛丝,坚韧如龙筋,从司衡仙分神那宽大的幽蓝色广袖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铺天盖地地罩向极烬华。
每一根银丝上都带着司衡仙特有的“裁量”之力,触到实物便缠、绕、割、绞,先前极烬华闪避不及,左肩被三根银丝擦过,玄金帝袍的肩头裂开一道口子,裂口边缘的血肉翻卷着,露出底下被灼成焦黑色的皮肉。
但她没有退。
大乘期的修为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周身灵力凝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赤金色薄膜,贴肤流动,银丝触到那层薄膜便被滞住一瞬,那一瞬足够她挥剑斩断。
她的剑法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剑都直来直去,剑锋过处,银丝应声而断,断口处燃着赤金色的火苗,在空中烧成一片细碎的火星,像荒原上凭空生出的萤火。
司衡仙的分神悬在对面半空中,幽蓝色的光幕已经比刚降临时凝实了许多。
幽蓝色的光幕不再是一片模糊的轮廓,而是隐约显出了五官。
高髻广袖,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漠然。
她的身形比方才更接近实体,半透明的衣袂在夜风中翻动,每一条褶皱都泛着幽蓝色的冷光。
极烬华能感觉到,司衡仙正在从天道裂缝的另一头抽取灵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到这缕分神里。
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极烬华,广袖翻飞间,银丝一波一波地涌出来,密度越来越大,角度越来越刁。
她不再开口,但每一次银丝的攻势都带着明确的意图,想要逼极烬华往东退。
东边是群山,山势陡峭,沟壑纵横,若是被逼进山里,银丝可以从四面八方同时收束,再无闪避空间。
极烬华看穿了她的意图,她偏不往东退,反而往西逼。
西边是开阔的荒原,枯草过膝,地势平坦,银丝在这种地形上铺展开来虽然面积更大,但进攻角度单一,只要保持距离就不会被包抄。
两人一进一退,在荒原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焦灼的战痕。
枯草被银丝割得贴地倒伏,又被赤金色的剑光烧成飞灰,所过之处,地面裸露出焦黑的土层,冒着细烟。
偶尔有银丝扫过地面,把土层割开半尺深的沟壑,碎石飞溅,在月光下划出凌乱的弧线。
极烬华又斩断一波银丝,趁司衡仙分神收袖换招的间隙,身形猛地拔高半丈,赤色长剑高举过顶,剑尖灵力暴涨,凝成一团灼目的赤金光球。
她手腕一翻,光球脱剑而出,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漫天赤金色的流星,从四面八方砸向司衡仙分神。
司衡仙分神的幽蓝光幕猛地膨胀,将流星尽数挡在身外,但每一颗流星砸在光幕上,都炸开一团灼目的火云。
光幕被炸得剧烈颤动,幽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盏在风中挣扎的灯。
司衡仙分神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极烬华的灵力恢复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多,匿息术加上林澪一的时间冻结,让这个女人在凡界几乎恢复了玄苍界的状态。
“你用了时间权柄。”司衡仙开口,声音空灵而冰冷,带着一丝极淡的、被算计后的不悦。
“那个龙族的小丫头冻住了你的时间,聪明。但你能撑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你的灵力总有耗尽的时候。”
极烬华没有回答,第二波流星已经砸了下去。
她的打法很简单,用密集的攻势压住司衡仙分神的光幕,不给对方从容施法的机会。
司衡仙的银丝和光幕都需要时间凝聚,而她的大乘期灵力足够支撑这种高强度的攻势,至少一时半刻不会枯竭。
司衡仙分神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她不再被动防守,广袖猛地一收,漫天银丝在身前凝成一道银白色的旋涡,旋涡急速旋转,将赤金色的流星尽数卷入其中,绞碎成四散的火星。
紧接着,旋涡中心射出一道幽蓝色的光柱,笔直地轰向极烬华。
极烬华侧身闪避,光柱擦着她的右肩轰过去,在身后的荒原上炸出一个数丈宽的深坑,碎石和枯草被轰上半空,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她的右肩又被擦出一道血痕,玄金帝袍的右臂袖口彻底裂开,露出底下素白的中衣和一道横贯上臂的焦黑伤口。
她没停,趁着司衡仙分神刚发射光柱、光幕稍有松动的间隙,她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直直撞向司衡仙分神的面门。
赤色长剑凝聚了全部灵力,剑尖的赤金光球比方才大了数倍,灼热的高温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
司衡仙分神瞳孔骤缩,广袖急收,光幕在身前凝成一面厚实的幽蓝色光幕。
剑尖撞上光幕。
轰然巨响中,幽蓝色的光幕裂开一道长缝,极烬华的赤色长剑刺入盾牌半寸,剑尖的灵力与光幕的裁量之力剧烈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荒原上的枯草被压得贴地倒伏,方圆百丈内的碎石浮空而起,在冲击波中化为齑粉。
极烬华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淌下来,滴在赤金色的剑身上,激起细碎的火花。
但她咬牙顶住,手腕一旋,长剑在光幕裂缝中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