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沈清霜,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苏婉仪从桌上拿起那枚阵符,递给陆惊鸿。
“天宪已经解析完了司衡仙指令链的核心结构。她通过裂缝传指令的时候,会经过一道‘中转节点’,在太和殿地基下面。你推演的封堵阵法,阵眼就设在那里。极烬华把司衡仙的分神引走了,但裂缝还在。只要把阵眼封住,司衡仙就再也传不了指令下来。”
陆惊鸿接过阵符,收入袖中。
沈清霜站起来,走到窗前。
沉香苑的院子里落了一层薄雪,月光照在上面泛着清冷的银白。
远处太和殿的方向,宫灯一盏一盏亮着,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暖红的光带。
她想起极烬华走之前在半空中说的那句“朕选的,朕认。”她想起那道赤金色的尾迹划破北方天际的样子。
“柳文昭那边今晚谁去?”沈清霜偏过头,看着陆惊鸿和苏婉仪。
陆惊鸿站起来,把阵图卷好收入袖中,冰凤剑簪在灯下泛着冷光。
“我去,极烬华走之前让我盯着他。他今晚若被系统接管,会往太和殿方向走。司衡仙的第二道指令里,柳文昭发难的地点是朝堂,但朝堂今晚不开。他只能去太和殿的地基裂缝那里,用自己的神魂去填那道裂缝,给司衡仙的分神开路。”
沈清霜面色一变:“用神魂填裂缝?”
“司衡仙埋在他神魂里的那道强制指令,最后一步就是‘献祭’。”
陆惊鸿的声音很平。
“柳文昭本人不知情,但系统被激活之后,他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往裂缝走,把自己的神魂烧掉,用神魂之力撑开裂缝,让司衡仙的分神从北疆折返回来。”
沈清霜攥紧了刀柄。
“我去太和殿,你带阵符去封堵裂缝。”她说。
“苏婉仪留在沉香苑,用天宪盯住沈昭的系统,沈昭——”
她偏头看了沈昭一眼。
“你留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沈昭点头,没有异议。
苏婉仪从桌上拿起那枚白玉簪,重新簪回发髻。
她走到沈清霜身边,偏头看她,杏眼里带着一点极淡的、苏婉仪式的笑意。
“沈清霜,你方才在太和殿上稳住了使团,接下来稳朝堂。我去太和殿的地基那里盯着,天宪能感知裂缝的灵力波动。陆掌门封阵眼的时候,需要我在旁边解析司衡仙的指令链。”
沈清霜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三人分头行动。
陆惊鸿往太和殿方向走,玄青宽袍的背影在宫道上很快融进了夜色。
苏婉仪带着沈昭留在沉香苑,春桃端了热茶进来,三人围坐在桌前,苏婉仪手指点在阵符上,天宪的灵力在符面上流转着淡青色的微光,照得她的侧脸明暗不定。
沈清霜出了沉香苑,快步往太和殿走。
夜风从宫道尽头灌过来,带着年节前夜特有的、混着硝烟和香料的气息。
她走到太和殿前的丹墀上时,远远就看见了柳文昭的身影。
他正站在太和殿后方的地基裂缝旁边,青色的官服在月光下泛着冷色。
他的背挺得很直,头微低,像在书房里批折子时的姿态,但沈清霜看见他的脚在动。
一步一步往裂缝的方向挪,很慢,但很稳,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走。
沈清霜拔刀出鞘,刀锋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她快步走过去,在离柳文昭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柳大人。”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后荡开。
柳文昭偏过头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清矍的面容比平日白了几分,眼神却还是清醒的。
他看着沈清霜,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哑:“沈将军。”
“陛下有旨,地基裂缝周围百步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沈清霜握紧刀柄,刀尖指向地面。
“柳大人请回。”
柳文昭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那双脚正一步一步往裂缝的方向挪,像是完全不受他控制。
他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手指攥紧了官服的袖口,但脚还在动。
“沈将军。”柳文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极淡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你信不信,我控制不了我的脚。”
沈清霜没有回答,她往前踏了一步,刀锋横在身前,拦住柳文昭的去路。
而太和殿的地基裂缝深处,幽蓝色的光又开始隐隐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