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烬华站在半空中,玄金帝袍的衣摆猎猎翻动,十二章纹在日光下流转着刺目的光。
她左手里捏着一枚赤色的符箓,符箓上燃着火焰,右手里握着一柄半透明的、由灵力凝成的赤色长剑。
她的十二旒冕在方才那一撞中掉了,墨发披散下来,在风中翻飞如旗。
赤瞳亮得惊人,像两轮烧着的太阳,隔着半座京城,直直盯着光幕中的司衡仙。
她开口了,声音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的、但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从容。
“朕在这呢。”极烬华偏了偏头,赤瞳微眯。
“终于舍得亲自来了?有本事就跟朕来。”
她转身就往北方飞去,玄金帝袍的衣摆在半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赤金色尾迹。
司衡仙的分神在光幕中顿了一息,随即整片光幕拔地而起,追着那道赤金色的尾迹往北方飞去。
幽蓝色的光幕掠过京城上空,把半边天都映成了冷色,但很快就消失在北方天际的尽头。
太和殿前,沈清霜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但她很快稳住了。
她偏过头,看见云姑姑正站在殿门侧方,面容依然平静,但握着玉玺匣的手指关节发白。
沈清霜又看了一眼太和殿后方的地基裂缝,幽蓝色的光已经消失了,裂缝还在,但不再往外涌灵力,像一条干涸的河道,只留下浅淡的痕迹。
她想起极烬华方才在半空中说的那句话,忽然明白了。
极烬华把司衡仙引走了,引到北方,荒无人烟的地方,大概是北疆附近。
她要在那里跟司衡仙的分神做一个了断。
沈清霜收回目光,把刀归鞘,转身面对太和殿内惊魂未定的文武百官和三座彩棚里的使团。
她站在殿门前,脊背挺直,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有旨,大典继续。祭天已成,裂缝已封,百官归位,使团赐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阿史那·咄陆那张阴沉的脸、李承泽若有所思的神情,还有雪原三部萨满们惊恐未定的眼神,最后落在柳文昭的背影上。
柳文昭坐在文官列中,握着茶盏的手已经松开了,但沈清霜注意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颤,像是刚从什么东西里面挣脱出来。
“谁有异议?”沈清霜问。
殿前广场上安静了一息,然后云姑姑从殿侧走出来,捧着玉玺匣,站在沈清霜身侧,面容平静地扫过全场。
百官中有人开始归位,使团那边也渐渐安静下来。
阿史那·咄陆盯着沈清霜看了几息,最终坐了回去。
雪原三部的老萨满被两个年轻萨满扶着坐回棚里,铜铃不再摇了。
沈清霜转身回了殿内。
赐宴继续,丝竹声重新响起来,宫娥重新捧上茶点和果盘,但殿内的氛围已经变了。
文武百官面上虽然平静,但眼神里都藏着一层挥不去的惊惧。
方才那道幽蓝色的光幕和半空中的人影,他们亲眼看见了。
虽然没人敢说出口,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似乎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沈清霜坐回席位,手在案下攥着那枚玉牌,指腹摩挲着背面的凰纹。
而在太和殿侧方的廊柱后面,柳如烟蹲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份从柳文昭书房里捡来的军报残片,脸色发白。
沈婉清和顾明珠一左一右扶着她,三人的目光都盯着太和殿地基方向那道浅浅的裂缝。
“我方才看见了。”柳如烟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微微发抖。
“光幕里那个人影……她往我爹那边看了一眼。”
沈婉清攥紧了她的手:“你爹怎么了?”
柳如烟没有回答,她偏过头,隔着廊柱的缝隙看向殿内柳文昭的背影。
她爹正坐在文官列中,端着茶盏,与人谈笑,面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柳如烟记得很清楚,方才光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她爹的肩膀猛地绷紧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僵了整整三息。
她把军报残片往怀里塞了塞,站起来,拉着沈婉清和顾明珠往殿后走。
“跟我来。”她说。
“我有话跟你们说。”
---
北方,千里荒原。
极烬华落在一座废弃的烽燧顶上,玄金帝袍的衣摆在风中猎猎翻动,身后是绵延的草原,入冬后枯黄一片,荒无人烟。
远处是北疆的群山轮廓,在暮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司衡仙的分神落在她对面的半空中,幽蓝色的光幕展开,那道半透明的人影比方才凝实了些,高髻广袖,面容依然模糊,但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清晰可见,冷冷地盯着极烬华。
“你选了这里。”司衡仙开口,声音空灵冰冷。
“朕选的。”极烬华赤瞳微挑,右手灵力凝成的赤色长剑在暮色中泛着灼目的光。
“上次在沈昭的识海里,朕赶着要走,没跟你好好打。今天,荒郊野岭,没人碍事,朕陪你打个够。”
司衡仙的分神微微偏头,幽蓝色的眼睛在极烬华身上扫了一圈。
“你的灵力恢复了七八成,匿息术也练得不错,天道压制对你减了大半。”
“托你的福,朕今天不急着走,你慢慢来。”
极烬华从烽燧顶上跃起,赤色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灼目的弧光,直劈向司衡仙分神的面门。
司衡仙的分神抬起手,幽蓝色的光幕在身前凝成一面流光,挡下了那道赤色剑光。
光幕与剑光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在荒原上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枯草被压得贴地倒伏,烽燧的石块簌簌往下掉。
“极烬华。”司衡仙的分神在盾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你封得住裂缝,封不住天道,朕会再来。”
“下次再说下次的事。”
极烬华第二剑劈下来,赤色剑光比方才更烈,剑势中带着火灵根的灼热,把幽蓝色的光幕逼得往后退了半尺。
“今天先把你这缕分神留下。”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接连落下,赤金色的剑光在暮色中连成一片灼目的光幕,压着司衡仙的幽蓝色光幕往荒原深处退去。
极烬华的打法不急不躁,她灵力恢复了七八成,匿息术让她不必担心天道压制的反噬,大乘初期的修为对上司衡仙的一缕分神,虽不能说稳占上风,但也绝不像上次在沈昭识海中那样狼狈。
司衡仙的分神且战且退,幽蓝色的光幕在赤金色的剑光中越来越薄。
但她的眼中没有慌乱,那双幽蓝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极烬华,带着一种极淡的、近乎从容的算计。
“极烬华,你以为朕只在你面前降了分神?”她在退到荒原深处时忽然开口。
极烬华剑势一顿。
司衡仙的分神在那一瞬间凝实了几分,幽蓝色的光幕猛地膨胀,将赤金色的剑光弹开。
她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淡,但确实在笑。
“太和殿的裂缝只是明面上的,朕在柳文昭的神魂里还埋了一道指令。你走之后,他会醒,醒了他就会按朕的指令行事。你猜,他会做什么?”
极烬华的赤瞳猛地一缩。
她想起柳文昭在太和殿赐宴上端着茶盏、手指关节发白的样子。
陆惊鸿之前说过柳文昭的系统附了五年以上,而此刻沈清霜此刻还在太和殿里,跟文武百官和使团在一起。
司衡仙的分神在幽蓝色的光幕中微微后仰,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弯了弯。
“极烬华,你选了这里,是你最大的失误。”
极烬华没有回答。
她握紧了赤色长剑,灵力在体内猛地涌起,玄金帝袍上的十二章纹在暮色中亮得刺目。
她的赤瞳里烧着两轮熔了的太阳,在荒原的寒风中定定地看了司衡仙的分神一息。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很稳。
“朕选的,朕认。”
她抬手,赤色长剑在暮色中划出一道灼目的弧线,剑尖指向司衡仙分神的咽喉。
荒原上的枯草被剑风吹得贴地倒伏,烽燧在身后轰然倒塌,碎石在赤金色的剑光中化为齑粉。
“但在那之前,先把你这缕分神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