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一会儿周氏也来了,一见林庭树又是阴了脸。
林庭树见长辈已到,这才开口淡道,“祖母,母亲,想来你们也知道了,洛青桃未死,如今重回府上。府上下人,还没哪个敢违逆我命,只能对她恭恭敬敬。只是祖母和母亲这里,少不得我过来多说几句……”
林庭树略顿了顿,想起先前她在府上受过的那些委屈,祖母给的寒凉药,母亲的惩罚……脸色一沉,他的语气陡转凌厉,“若是日后她受了丁点委屈,休怪我这做晚辈的不给面子了!”
老夫人闻言登时大怒,“你如今赋闲在家,不想着怎么好生钻研攀附、重回朝堂,反而满脑子只想着儿女情长!你对得起祖母对你这么多年来的培养吗?对得起林氏一族吗?”
周氏冷冷帮腔,“不说我们这些长辈了,便是玉树都你被连累了,你这做兄长的可有脸?”
去年秋闱,林玉树苦读三年之后,终于得中进士,名次吊尾,被赐同进士出身。虽如此,周氏依旧高兴至极,只觉林玉树即将功成名就,仿佛穿绯着紫、拜相入阁就在眼前。然而自秋闱至今已过了半年有余,吏部却一直未曾授官,只说是无缺可补。
周氏全部的指望都在林玉树身上,见他官途受阻,自是不满,不满之余,自然要找理由的——便是因林庭树了。若他还是先前的镇抚司指挥使、二品大员,那吏部看在他这做兄长的面子上,岂敢慢待玉树,定能分个前途无量的好差事!
由此周氏的不满也是日盛。
这些指责,自罢官后林庭树不知听了多少回了,如今听了心中竟也只剩一片波澜不惊。身边既已有了她,血脉亲缘似乎就不再重要了。
他只淡道,“祖母,母亲,如今她虽暂无名分,但在我心中她便是妻子,我望祖母和母亲待她如主母一般,不可擅欺。”
老夫人登时听出不对来,什么叫“如主母一般”,难道他不仅将那姓洛的找了回来,还要将她娶做正妻?这么一个没有家世、不会带来助力的女子,岂能做他们林氏的当家主母?
老夫人严厉喝止,“庭树,只要我还活着一天,那姓洛的女子不可能得到丁点名分!”
林庭树听了,却只是带着嘲讽笑了一下。
名分?他倒是巴不得给她正妻之位,然而这三年之约已是好不容易才能得她同意,又岂能再奢望二人之间有名分可言?
至于三年之后,若她真能彻底接纳了他,那时他定会办一场比京中任何婚事都要盛大的婚礼迎娶她。祖母的这句威胁,难道能阻他半分?
警告过祖母和母亲,林庭树淡道一句“孙儿先下去了”,便径直离开了后院。
重山院里,洛青桃慢慢醒转过来,这一路舟车劳顿在这绵长的一觉之下倒是彻底消了乏,推门而出,只见黄昏铺地。她这时才发现,原先那些挂在廊下的鸟笼子都没了。
正看着空空的廊下发呆醒神,却见林庭树已迈过院门走了进来,一路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他像是知道她在看什么,道,“这些鸟,先前都已放飞了……我想你自幼生长在山林之间,想是不喜欢鸟雀被关在笼子里的。”
洛青桃确实如此想,慢慢点了点头,很快侧间摆好了晚膳,二人相对而坐,洛青桃看着满桌的江南风味,倒一时也颇有些怀念,难免胃口大开用了不少。越州风土人情、饮食习惯与中原大相径庭,洛青桃刚到那里时用了很久才慢慢习惯。
等用过了饭,她看向林庭树,“倘我要出府,你不会再命人拦,对吗?”
林庭树看她一眼,“嗯”了一声,“我知你不喜丫鬟近身伺候,日后也不会让她们打扰你,只是我会派暗卫跟在你左右,除非你遇到了事,他们不会现于你眼前。京中不比地方州郡,多的是仗势欺人的豪门子弟,若无依仗,我怕你受欺。”
没说出口的是,她生得这样的相貌,须有足够的权势护持才能保她周全。他想,还好很快他便能官复原职。
洛青桃蹙了蹙眉,但知道他其实可以不明说,反正她又发现不了那些暗卫的存在,但他这样解释了,她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京中确实不比越州,便是在小梅镇那样淳朴的地方,她行医时也遇见过泼皮无赖调戏于她,令她颇为烦恼。
最后她点点头,轻道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