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来！”风月贪扫开一片纷飞的黄纸，袁如一翻身接住双刀，厉声道：“躲躲藏藏，算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度春秋则借着袁如一声音的掩饰，一弹手中石子，随着夜幕下一声痛呼，蹲在远处槐树上偷窥的家伙一头栽倒了下来。

这人的右脚脚踝被石子打断了，逃跑起来一瘸一拐，即使努力，却也滑稽。

度春秋一跃而上，翻到了这人的身前，堵住了她的去路，下一刻，映入度春秋眼帘的是一张十几岁少年的脸庞，瘦削且稚嫩，皮肤苍白得仿佛是涂了白粉一样，眼睛里黝黑的瞳仁大得骇人，嘴唇又是鲜红，仿佛是涂抹了鲜血那般，齐眉的刘海儿，脑后的头发盘得很漂亮，最后一根长长的麻花辫垂在她的右肩，头发很多，却毫无光泽，手脚修长，又瘦得离谱，就像是薄薄的一层皮包着薄薄的一层骨，从头到脚，就像是纸人成了精那样。

惊诧于她的模样，度春秋心里咯噔了下，但还是迅速往左一步，挡住了这人就要逃离的脚步，拧眉道：“秦池派你来做什么？”

这人左闪右躲，反复几回，就在她意识到自己绝无逃脱的可能之后，顷刻之间，便认了输，整个人趴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什么秦池？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路过，看到有一伙人背着尸体走，我害怕，所以才躲在树上。”

就在她说这话的时候，袁如一也赶了上来，听完她的这般叙述，面对如此无力的狡辩，他冷笑了声，道：“你再说一遍，你是什么人？”

大大的黑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转了一圈，忽然，她猛地往前一扑，一把扯住度春秋的衣角，道：“我真的只是一个路人，大侠，一定要相信我啊。”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度春秋蹲下身，盯住她过于诡异的眼睛。

许久许久，这人的眼珠略微上下颤了颤，她被盯得好像有些发怵，咽咽唾沫，以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抄近路。”

她的脸上，根根血丝忽而显现了出来，像是要将她的整张脸四分五裂了那般，度春秋直起身，让开了一条路，本着想要弄清楚这人葫芦里究竟要卖什么药的心态，摆摆手道：“你走吧。”

度春秋话音刚落，这人黝黑的眼珠倏然一亮，松开衣角，挣扎着站起身子，弓着身子连连道：“好好好，我走，我这就走。”

她一瘸一拐，左腿拖着右腿，嘴角就要咧到耳根了，然而，她还走出没多远，忽地，只见她脚下一软，就直愣愣地倒在了地上，一根长箭贯穿了她的心脏。

度春秋与袁如一瞳孔一缩，霎时便循着长箭飞来的方向追去。

不一会儿，又一人影闯入了两人的视线，这人的瘦削程度与刚才之人相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脸颊处不仅深深凹陷下去，眼下还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他手上的骨节又细又长，还像老榆树的树皮那般皱皱巴巴，而这人，在被度春秋和袁如一捉住后，亦是苦苦哀求两人放过，可就在度春秋和袁如一放过他后，不多久，这人却又被一箭穿心。

度春秋与袁如一再度追赶，再抓住一人，那人又是哀求，然而在两人再次将他放过后，他又被另一支长箭所杀。

重新追赶，这回，两人在抓住那人后，那人又是同样的哀求，他们这回，并没有选择放过她，而且，度春秋扬起的拂衣枪还为她扫断了飞来的长箭，可不久，她的性命，仍莫名其妙地丢了，她的心口，插着一支从她袖口处发出的长箭。

……

如此诡异的事情，一直在持续，被抓之人的嘴里，始终吐露不出任何信息。

周围静悄悄的，连一丝风刮过的痕迹都没有，不免令人生疑，袁如一半眯起眼，望着头顶黑压压的槐树枝条，拧眉道：“难道说，我们中了幻术？”

度春秋心里亦是疑惑非常，她掐指以感受自己体内的经脉运行，许久之后，却也未能察觉出半分异常，回过头，再去看那些倒地的尸体，结果那些尸体也并非虚幻，他们仍全部倒在原处，身上全都插着一支长箭。

就在这时，她再转了转头，却看到一旁的袁如一虽无大的变化，然他的瞳孔却似乎发散了几分。

“袁如一！”她一掌拍在了他的肩上，厉声落下。

袁如一转过头，瞳孔重新聚焦，速度快得仿佛刚刚只是她的幻觉。

“怎么了？”他道。

“方才，你有任何不对劲的感觉吗？”度春秋不免紧张道。

思索片刻，袁如一却摇摇头，“我怎么了吗？”

“我的瞳孔，还好吗？”度春秋看向他的眼睛。

袁如一回望她的眼睛，片刻，他略略俯身，缓缓闭上了双眼。

“袁如一？”度春秋再次瞧出他的不对劲，使劲一推他的胸脯。

“我怎么了吗？”袁如一后退几步，使劲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刚刚，我要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会有一种很莫名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我们好像，会一点点变成他们的样子，”度春秋看向远处的尸体。

袁如一拧起眉，“什么？”

两人还没来得及细思，远处，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呼唤声。

循着声音的方向赶了上去，来的果真是凌云志三人，凌云志三人手里的火把已经将要燃尽了，老远看到他们，凌云志就朝他们两人飞快地跑了过来。

“小秋姐姐，发生了什么事？”凌云志将火把，随手一扔，急匆匆道：“我们在来的路上，遇到了好几个被长箭射死的人。”

晨光熹微，度春秋此时才后知后觉到，在追逐中，时间原来已经过去一整夜了，视线从地上被凌云志丢弃的火把上撤离，度春秋开口解释道：“那些人失了神智，我们不知道控制他们的人藏在哪里，反而还有可能因他们的引诱而失去神智。”

正说着，尚温也慢慢走近，度春秋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她，继续道：“尚温，你觉得呢？”

尚温紧抿唇角，她的眉头越皱越深，沉思片刻，道：“或许，他们皆是傀人。”

“傀人？”袁如一走近几步，想起方才自己心中的怪异之感，继续拧着眉头道：“怎么说？”

“有人用药喂养他们，等他们离不开那药之后，他们便会无限听命于施药之人，哪怕施药之人的命令于他们而言就是死路一条，他们也不会出现自己的思考，”尚温深吸一口气，道：“他们现在收到的命令，就是杀掉被你们发现的人，并且在被你们发现之后，要尽可能地求饶。”

“这样做的目的是？”不落凡挠挠自己的后脑，不解道。

“傀儡咒，”尚温顿了下，道：“或许是秦池在试图让你们心生迷惘，继而让自己有机可乘。”

袁如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卑鄙龌龊！”凌云志把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无耻小人！”不落凡也把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

“把戏都被拆穿了，还不想现身一叙吗？”袁如一仰起头，出了声。

然回应他的，只有风和飞鸟掠过树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