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已破，另外的两尊石人已不足为惧，拂衣枪一挑，贪月一扫，两尊石人重重撞在了一起，也正因如此，度春秋与袁如一眼前的红线尽散，石人尽毁。

只可惜，不见了秦池的踪迹。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红线杀吗？”袁如一冷哼一声，提高声音道：“但——也不过如此嘛！”

回音在山里中飘荡。

度春秋收起拂衣枪。

袁如一赶忙回身的同时，迅速将方才被红线割破的那只手腕背至了身后，道：“没事吧？”

度春秋亦轻轻背起只手，摇摇头，“你呢？”

“我也没事，”袁如一亦是摇摇头，道：“还好上次有了经验。”

话虽如此，可两人依然瞥见了对方悄悄背起的手掌，他们心照不宣地没有彼此点破，变成了心知肚明的存在。

视线一转，只见四尊石人已经被炸了个四分五裂，孤零零躺在地上，依稀可辨的也惟有仅剩一只眼睛的半颗头颅。

盯着那只被尘土打磨过的眼睛，度春秋道：“这个阵法不像是临时建造的。”

环顾四周，袁如一表示认同，又补充道：“就算狡兔三窟，我们也早晚掀了她的老巢！”

他们赌秦池没有发现自己，并且把他们带到她炼制毒人的老巢，而秦也在赌一个逃脱的机会。

“搜搜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度春秋迈开了脚步。

袁如一捡起地上那半只脑袋，在与它的对视中，他的脑袋猛然间恢复了某种清明，石人粗糙的眼睛与桃花仙子的琉璃眼珠重合在了一起，那张“世不孤”忽而于袁如一脑袋中闪现，他猛道：“桃花观！”

“世不孤？”度春秋瞬间理解了袁如一的意思，既然此前在槐树林时，秦池就已觉出了他们的存在，那么，她便决不可能不怀疑桃花观地底的密室也已被他们发现了，而如若桃花观地底的密室都已被发现了，那么，秦池绝对可以猜想到桃花观里的暗格也并非绝对安全。

如今，对于那张“世不孤”，秦池还会在意吗？

思及这种可能，两人便不再有片刻耽搁，一边迅速向凌云志他们传递消息，让三人在附近小心搜索，一边加快步伐，径直赶回桃花观。

晚上的桃花岭，更显得幽深死寂，黑压压的桃树死死咬住了皎皎月光，不愿给它任何透过枝桠的机会，仿佛是在向天地宣告，生活在这片桃树林里的生灵不需半点月光的洗礼，踏入桃花林的人也务必压抑住所有情感。

唯有树林深处的桃花观，月光才可避开桃树林的阻碍，得到片刻喘息的机会，也像是得到了桃树林的某种恩赦般，数不尽的月光争先恐后地涌进观内，白晃晃的月光，使得人踏进桃花观后，恍若误入广寒。

映着光亮，袁如一借力一跃，于暗格内探手一摸，暗格果真空了。

“秦池的确回来了，”落地后，袁如一晃了晃脑袋，晃碎了其中的入幻之感，道：“世不孤，也的确不在了。”

随着度春秋再次倒出酒壶里的铁砂，转动酒杯之后，密室口又一次打开了，度春秋吹亮火折子，然密室中既没有人的气息，也没有人的身影，无奈，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人来过，却又给她逃了。

“今天，先算她走运，”在度春秋重新将酒壶放回原位，密室口再次被雕像压于其下之时，袁如一冷哼道：“如果她果真想再造毒人，那么……”

然他话还没说完，却又有一阵风适时吹进了观内，掀动了雕像上的蛛网。

也是这阵风，似乎也为这座桃花观注入了几分地气。

“有感觉吗？”袁如一停住了话语，等风吹过后，他却话锋一转道。

“走吧，”在如此情境下，袁如一意有所指的一句话，更是让气氛回归人间许多，引得度春秋不自觉轻笑一声。

方才被风吹起的蛛网，给这座桃花仙子增添了好几分动感，只因眼前雕像与秦池的面容太过相像，所以说，在黑夜的加持下，竟有了些许他们两人正当着秦池本人的面，大声密谋的感觉。

在模糊的光线下，他们丢掉了一瞬间的成熟，窃取了一瞬间的幼稚。

“想偷听？”袁如一看向那座雕像，一挑眉，傲声道：“门都没有！”

说着，他却转身望向观门处，那里的两扇门，已经腐烂得七七八八了，挂在那里摇摇欲坠，红漆也剥落得差不多了，两扇门上的门环，一只已经不知道丢去哪里了，另一只也已经锈蚀得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样了。

“确实，门都快没有了，一切，似乎都成了过眼云烟，”不知为何，说到这里，袁如一蓦然生出些许酸楚之感，原本已勾起的唇角却又不自然地落了回去，皱了皱眉，脱口而出道：“你说，当初这里香火旺盛的景象，会是什么样子的呢？天宫人间？只是一念？”

度春秋望向雕像，心底亦是一沉，轻叹道：“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出了桃花观，两人不自觉地停步回望。

“假仙人，真痴妄，”袁如一抿抿唇角，道：“你觉得，她的痴和妄，分别在哪里？就像寒朝那样吗？”

是一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