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树木笼罩在一层稀薄的白雾里。
晚秋把酒瓶塞进书包最里层,外面用两条厚实的羊羔毛围巾包裹,手法娴熟得像个老练的惯犯。
唔,书包沉得有些压人。
没事!她捏起拳头给自己打气:招架得住!
结果下车时,她脚下没站稳,险些跌了个踉跄,好在亚瑟眼疾手快闪身接住了她,语气关心地问:“今天的书包似乎格外沉,需要我送到教室吗?”
“不!”她正了正肩带,严辞拒绝:“里面装了我今天课上要用的水彩画具,我自己可以。”
老管家微笑颔首,目送着那个背着笨重书包的小小身影踏进校园。
一整个上午,晚秋的思绪都在游离。
霍夫曼先生的数学课上,她在算式稿纸的边缘画小马。埃琳娜小姐讲诗歌时,她则在脑子里反复推演待会要说的台词。
西蒙和露西很快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卡塔琳,你今天怎么总是看着窗户发呆?”课间,露西凑过来问她。
西蒙则眨着小狗眼看她,写满了担心。
经过昨天,卡塔琳是他最好的朋友这件事已然毋庸置疑。现在,是不是到了该为朋友分忧的时候了?
他有些急切地问出声。
“不不不!”
晚秋连声否认,嘴角抿起一个神秘的笑,“我在准备一场非常重要的谈判。”
“谈判?!”
这个非凡的词汇一出,全教室十四双眼睛齐刷刷地扫了过来,连敌对阵营的杰玛和她的小姐妹们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晚秋高高仰起头。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动动脖子,比如仰头望天,假装看风景以避开众人的视线。
露西和西蒙两小只反应了过来,连忙把食指搭在唇边,轻声“嘘~”。
好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知道谈判。”西蒙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爸爸会跟镇上的肉铺老板谈判。”
露西有些亢奋,“这是大人的活动!卡塔琳你居然在做大人才会做的事!我知道大人们的秘密活动不能多问……但愿你结束后能和我们分享!”
“哦!西蒙,我们有个不得了的朋友!”露西转身面向男孩,用颤抖的声音握起他的手。
对面的手也在颤抖。
神奇的是,当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时,居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平稳。
终于等到上午最后一声铃声敲响,晚秋从桌肚里掏出书包,拍拍露西的肩。“露西,可以帮我和亚瑟打个招呼,让他等我十分钟吗?”
露西还没从上午的震惊中缓过神,“哦!卡塔琳,当然可以!我保证完成你交代的任务!”
她转为小声道:“卡塔琳,你是去做那个……谈判,对吧?”说完她很快捂起嘴,好似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等你结束了,一定要和我分享!”
“还有我……”西蒙在旁边弱弱地叮嘱,怕被落下。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后,晚秋背着那个分量不轻的书包,独自上了二楼。
上次她背着同样的包,今天却显然更沉了,重重压在她娇小的肩膀上。
她想起露西经常喊她辛德瑞拉,或者神秘兮兮问她是不是女巫。如果她真是女巫,她一定先施一道巫术,让世上所有沉重之物转为轻盈的沙粒,再施一道巫术,让命运什么的都去见上帝吧。
脚下的路很短。
短到从那道门进去,走上两米,越过东方文学书架,就能推开那扇门。
——一扇被命运施以魔法的窄门。
晚秋看见那个穿着旧风衣的男人时,男人也刚好抬头看她。他这次没认错,是那个女孩,穿着淑女裙,亮白色金发垂在羊毛披肩,是那个让人印象深刻的小女孩。
“你终于来了!”
“嗨!”
两人异口同声。
看来晚秋今天是幸运女神的眷属,因为那个正眼不瞧她的男人,竟然主动回应了她。
“嗨,假期愉快。”男人说。
这样熟稔的开场让晚秋有些局促,她只好顺着线索问:“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度假回来?”
男人从沙发里爬起来,抓了抓凌乱的黑发,喉咙像被卡住了。
这让他怎么自然地说起?
难道说他像个被甩了的男人一样候在原地,等不来心念念的女孩,最后像个跟踪狂一样挨个去打听,终于问到女孩的踪迹,才知道她是请假去度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