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连作业都忘记拿走了。”她小声嘀咕。
“卡塔琳,亨利可不会用这幅画来交作业。”克里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晚秋转过头。克里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马甲,手里端着杯红茶,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为什么?”
克里斯目光落在那双蓝眼睛上。亨利的笔触细腻,把一个小女孩刻画得像一个有着古老灵魂的旁观者。
“因为这是私作。”克里斯抿了一口红茶,语气笃定而傲慢,“卡文迪许家的人,不会把真正倾注了心血的东西,拿去给学校里那些平庸的老师打分。”
他伸手搭在晚秋的肩上,“这幅画只会挂在这里。或者,挂在他未来的私人画廊里。”
晚秋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
“去换件衣服,卡塔琳。”克里斯收回视线,将茶杯递给路过的海伦。
晚秋愣了下:“去哪里?”
“去伦敦。”克里斯微微俯下身,“也该让你去见见外面的阳光了。顺便去裁缝店量一量新裙子的尺寸。”
晚秋乖巧地回房间,她选了一条薄荷绿的细棉布连衣裙,外搭一件同色系的薄纱短外套,防晒,也遮风,是海伦前几日刚从镇上买回来的。
她踩着羊皮绑带凉鞋走下楼梯时,海伦忍不住低声赞叹:“哦,我们的小卡塔琳,真像从古典画报里走出来的小缪斯。”
晚秋羞涩地牵起克里斯的手,把脸藏到他身后,躲过海伦热情的视线。
黑色宾利驶入萨维尔街,这里空气里都弥漫着被熨烫过的金钱味道。
克里斯带她进了一家没有招牌的百年老店。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古旧地板散发着蜂蜡和沉木香。老裁缝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皮尺迎上来,躬身致意:“克里斯先生,罗斯小姐,欢迎二位。”
克里斯闲适地坐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帮她量一下尺寸,夏季的常服和礼服都需要重新做。”
侍从立刻奉上热气腾腾的红茶。老裁缝的皮尺在晚秋身上轻轻环绕。
她面无表情看着镜子里的人,直到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喧闹。
“我说过!我女儿下周要参加老伯爵的私人晚宴!你们那些流水线上的成衣怎么配得上她的身份?把裁缝叫出来!”
木门被粗暴地推开,风铃发出一连串惊慌的脆响。
来人是一个浑身上下挂满蕾丝和金线的贵妇,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
晚秋透过镜子打量着那孩子,约莫八九岁,下巴昂得极高,身上穿的裙子正是克里斯给她打发时间的杂志里的款式。
“这位夫人,本店采取的是严格的预约制……”老裁缝皱眉开口。
”我丈夫上个月刚买下伦敦东区的一整条街!我们有的是钱!”贵妇尖声打断,涂着鲜红口红的嘴一张一合。
小女孩的目光在店里扫视一圈,忽然定格在晚秋身上,准确说,是定格在晚秋肩头那件薄纱短外套。
阳光从侧窗照进来,薄纱上绣的细碎银线闪了一下,女孩瞬间尖叫起来:“妈妈!我要她身上那件外套!现在就要!”
贵妇人安抚地拍了拍女儿,踩着高跟鞋走到克里斯面前,居高临下地掏出一叠英镑,啪一声扔在茶几上。
“这位先生,我看中了你女儿的外套。开个价,让她现在脱下来。”
空气瞬间冻结了。侍从脸色煞白,老裁缝手里的皮尺险些落地。
克里斯连眼皮都没抬,端起瓷杯抿落一口,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团空气。
“亚瑟。”
“在,先生。”一直如同隐形人的亚瑟缓步走上前。
“通知万斯侯爵,让他处理一下领地不听话的租户。”
听到万斯侯爵,贵妇嚣张的脸色白了一半。在真正的帝国贵族面前,她丈夫投机买下的几条街,不过是巨轮下一粒沙。
晚秋自始至终安静地站在量衣台上。
没有哭,没有怒,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平静得出奇的目光注视着那对母女。
在她自身尚未察觉之际,她已经习得了克里斯的上位者姿势。
小女孩对上她的眼睛,忽然倒退一步,“哇”一声哭了出来。
“真是失礼。”老裁缝冷下脸,直接召来安保人员,“请这位夫人和小姐出去,本店永远不再接待二位。”
贵妇狼狈地拉着大哭的女儿,在护卫的驱逐下灰头土脸地逃出门。
“被吓到了吗?”克里斯起身,把晚秋从量衣台上抱下来。他的动作温柔,但眼底的冷酷还没收干净。
“没有。”晚秋伸出小手,拉了拉他的的衣角,“就是有些吵,就像动物园里没被驯化的猴子。”
克里斯一愣,随即低声笑了起来。连亚瑟都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说得对。只是些聒噪的麻雀罢了。”他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个女孩,简直太符合他的血统了。
回程的车上,克里斯接到了一通电话,听完后脸色微变。
“卡塔琳,公司临时有些账目问题需要我去处理,我必须回一趟伦敦市中心的办公室。”克里斯合上手机,看着晚秋,“我让亚瑟先送你回温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