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一起。”晚秋仰起脸,“保证不吵。”
宾利在前方环岛掉头,驶向金融城。
罗曼投资集团坐落于黄金地段,那有一片维多利亚时期的红砖房,交织着现代玻璃幕墙的天际线。
推开旋转门的瞬间,西装革履、金发碧眼的精英们纷纷驻足,向克里斯躬身致意。
但他们的目光在触及那个被男人抱怀里的孩子时,都微微凝滞来片刻。
空气弥漫起极力克制的探究。
克里斯把晚秋安置在靠窗的真皮沙发上,塞给她一本名画图鉴,吩咐秘书送来茶具、刚出炉的黄油酥饼。
“自己玩一会儿,我在隔壁开个视频会议,大概一个小时。”
他看了眼沙发里小小的人,耐心解释完,转身进了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
晚秋搬起那本笨重的图鉴,放在膝头,没碰点心。
她环视四周,黑色调的家具比温莎别墅冷硬许多,桌散落着机要文件,角落里立着一尊纯银沙漏。
她走到落地窗前,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车流如织,楼宇森然。
前世她在美东登过更高的写字楼,那种压迫感非但没让她退缩,反而激起某种快意。
突然,身后门响。
晚秋神色一凛,身体先于大脑反应,她缩回沙发角落,把图鉴举到脸前,面色天真。
来人不是克里斯。
是个年轻男人。
牛津第一名毕业的高级分析师,路易斯·伯恩。
他抱着核算表站在门口,显然没料到CEO办公室里有个孩子。
短暂的惊愕后,他眼底迅速转为打量。
年轻分析师们私下议论过,白手起家的克里斯是个没有软肋的暴君。如今办公室里出现一个小孩,难免让人生出微妙联想。
而眼前这个女孩,金色卷发,冷白的五官,穿着件薄荷绿薄纱外套,坐在总裁办公室的黑沙发上,怎么样都不像克里斯的客人。
一个幼童,多半是哪个高级行政主管利用职务之便,偷偷带进来见世面的。
路易斯拧着眉头走进,操一口傲慢的牛津腔,居高临下地看着晚秋:“噢,小家伙,从哪儿溜进来的?这里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移开茶几上碍事的点心托盘。
一个幼童罢了,多半是哪个高级行政主管利用职务之便,偷偷带进来见世面的。
路易斯头脑转得快,甚至在片刻间闪过一丝担忧,她年纪这么小,万一被吓哭,闹起来倒成了他的麻烦。
可怜的路易斯,聪明反被聪明误。
晚秋缓缓放低画册,夕阳从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她眼睛里,那双蓝瞳冷冽沉静。
“手拿开。”
声音不大,威压却清晰得让人脊背发凉。
那是她从克里斯身上学来的。而前世在MIT的实验室里,青年们听教授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晚秋学什么都快”。
路易斯的手僵在半空。
只到他腰际的女孩,用那种冷漠的眼神视着他。他的背脊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克里斯先生本人。不,是同样的眼神,同样的不容置喙。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判断。
“放下,出去。”
晚秋已经低下头,重新翻回书页。
路易斯脸色惨白,连报表都顾不上拿,他低头飞快地瞥了眼女孩的眉峰,那眉形冷静而笃定。风险防控的本能让他沉默地退了出去,顺手贴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恢复寂静。
晚秋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这具六岁的躯壳再柔软,领地被冒犯时,灵魂还是会本能地亮出爪牙。
没过多久,门外响起三下敲门声。
不轻不重,沉稳克制。
晚秋没有抬头,继续翻图鉴,书页里是十八世纪英国建筑画,线条华丽,色调夺目。
来人显然不需要她的许可,高跟鞋踩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一步跟一步,笃实、利落。